NASA刚刚亲手终结了筹备已久的月球轨道空间站“门户”。过去数年间投入的设计、谈判和国际合作，全部要给一个月球表面基地让路。庞大的航天资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砸向月球表面的尘土。

“门户”曾是阿尔忒弥斯计划的核心枢纽，一座绕月飞行的小型空间站，宇航员先到那里中转，再降落月球。现在，整个项目被一笔勾销。

这不是微调，是战略急转弯。

NASA局长贾里德·伊萨克曼给出的理由是：如果美国现在不全力冲刺月球表面，月球就会拱手让给中国。

这句话出现在一场代号“点火”的发布会上。台下坐着大约160人，包括航天企业高管、政界人士和多国航天局负责人。第二天他们将参加闭门会议，讨论合同机会。NASA已经在给工业界派活了。

月球基地计划分三期推进，总预算约300亿美元，核心逻辑是一条递进链：先摸清家底，再锁定选址，最后建成驻留。

第一期到2028年，21次着陆，4吨载荷。VIPER月球车勘探水冰资源，4架航程50公里的“月坠”无人机飞入人类难以抵达的区域，能在月夜中撑过150小时的月面车测试极端环境生存能力，两套通信卫星星座为后续大规模着陆铺设信标。这一阶段只回答一个问题：月球上有什么可用的，在哪里。

第二期从2029年到2032年，27次着陆，载荷一跃至60吨。摸清资源分布之后，这个阶段要做的是选定基地位置，然后把加压月球车、通信塔、太阳能电源和挖掘设备送上去。核能也在这个阶段登场。月夜持续14个地球日，光靠太阳能撑不住整套基地系统，核能在这里更像一台不怕黑夜的底座电源。选址锁定，基础设施就位，才谈得上让人住下来。

第三期从2032年到2036年，28次着陆，150吨载荷，超过前两期之和的两倍。裂变核电站全功率运转，居住舱、多辆月球车、就地制造的“工业区”陆续建成，具备将数百公斤月球物质送回地球的能力。2036年，人类将在月球过上一整个昼夜。

三期合计：76次月面着陆，214吨载荷。相比之下，阿波罗计划半个世纪前总共才完成6次载人登月。

负责执行这个计划的人叫卡洛斯·加西亚-加兰。他之前的身份是“门户”项目副经理，现在被调去领导月球基地项目。这个安排本身就说明了NASA这次转向的决心。加西亚-加兰在采访中说，月球轨道站以后也许还会建，但现在必须集中力量，因为所有人都想去月表。

集中力量，这恰恰是NASA过去20年最缺的东西。

伊萨克曼在发布会上对此毫不客气。他说NASA长期以来试图讨好每一个利益相关方，后果写在监察长办公室的报告里：数十亿美元打了水漂，进度拖了又拖，造好的硬件从没飞上天，旗舰科学任务越来越少，进入太空的宇航员也越来越少。他提到美国纳税人已经为重返月球投入了1000亿美元，依靠拖延进度来套取超额预算的日子结束了。

这段话指向的是猎户座飞船和太空发射系统火箭。这两个项目耗资巨大、进度缓慢。在航天工程里，很多项目一开始都是“为最终目标服务”的工具，但工具做着做着，常常会反过来占据预算、工期和政治资源，最后工具活成了目标本身。伊萨克曼明确说，NASA会向承包商嵌入技术专家、放宽部分要求，尽一切可能帮助他们成功。但如果进度照样拖、预算照样超，“不要指望我们会袖手旁观”。

现在的问题只剩一个：NASA能不能兑现？

300亿美元听上去很多，但分摊到10年、76次着陆，平均每次不到4亿美元。这比传统NASA项目的成本结构低了一个数量级，核心前提是商业航天公司能以远低于传统承包商的价格完成月面货运。SpaceX的星舰、蓝色起源的月球着陆器、以及一批通过“商业月球载荷服务”计划入选的中小企业，都将在这张赌桌上接受检验。

加西亚-加兰坦言：“以前我们同时做10件事，现在只做一件。对我来说，这完全改变了局面。”

局面确实变了。但76次着陆、214吨载荷、10年建成月球基地——这张清单上的每一行，过去都有可能被监察长办公室写进下一份浪费报告里。NASA这次押上的不只是预算，还有一个已经透支了20年的信用额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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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月面基地概念图，图源：NASA

信源：Berger, Eric. “NASA Kills Lunar Space Station to Focus on Ambitious Moon Base.” Ars Technica, 25 Mar.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