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影集（一百二十二）。我常想起鲁迅仇猫的言论，尤其是《朝花夕拾》里所说：

“它不是和狮虎同族的么？可是有这么一副媚态！但这也许是限于天分之故罢，假使它的身材比现在大十倍，那就真不知道它所取的是怎么一种态度。”

我觉得鲁迅见到的大概都是被人类改造过的家猫和仍留有改造痕迹的流浪猫。而白脚，白脚的妈妈、兄弟，没有一位有丝毫如他所说的媚态。我颇怀疑猫的媚态来自于人，是因被人所驯养，为迎合人之故，世世代代养成的。此事可追溯至很久，古人即称猫为“狸奴”。

我不敢说白脚的祖先从来不是家猫，但我见过的她的母亲、她的母亲的母亲都是野生状态，都和她一样绝不取悦于人，哪怕喂她们吃的——她们索食而不乞食，吃点东西是其必须，但绝不为此而做额外动作。叫声听着也许有点哀怜，但不排除那其实是命令。

白脚因为出生不久即被她妈妈带来，叫声听着难免哀怒参半，她妈妈则即使喂她也要发通脾气，从来不叫，只是凶人。我小时候读过一本菲律宾小说题曰“不许犯我”，移来形容再合适不过。即如白脚亦仍如此，我看给她拍的照片，除了倦怠欲睡，都是“横眉冷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