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1916年6月6日上午十点刚过,中南海居仁堂,五十七岁的袁世凯断了气。守在床边的

1916年6月6日上午十点刚过,中南海居仁堂,五十七岁的袁世凯断了气。守在床边的,是法国使馆请来的外科医生。事后这位洋大夫的说法很扫兴,这病本不该要命。外头都传大总统是被气死的,翻翻那几天的诊治账,倒更像是一口一口补出来的。
 
气死这个说法,传了一百多年,听着也顺。八十三天皇帝梦碎,蔡锷在云南起兵,各省一个接一个通电独立,连他亲手带出来的段祺瑞、冯国璋都不再听调遣。三月里被迫取消帝制,五月下旬人就垮了。一个习惯说一不二的人,忽然成了孤家寡人,搁谁身上不憋出病来?
 
这条说法唯一的毛病,是把账全算在了情绪头上。
 
真要问他到底吃了什么亏,得先看看他每天往嘴里塞些什么。
 
袁府旧人陶树德留过一份食单。凌晨五点起身,先喝茶、牛肉汁、鸡汁;七点早点;上午十点来一盖碗鹿茸;十一点再进一杯人参;下午西餐点心过后,还要服自制活络丹、海狗肾。鹿茸、人参、海狗肾,挨着个儿地补血壮阳,常年不断,活像把药当饭。
 
偏偏他那副身子早就不经折腾。膀胱里长了结石,拖成尿毒症,又添一份家里男人代代都有的糖尿病。肾快罢工的人天天灌人参鹿茸,等于往一口堵死的锅里继续添柴。
 
等到病重那几天,这股使劲补的劲头,又从厨房挪到了药方上。
 
长子袁克定信西医,把法国使馆的外科医生贝熙业请进居仁堂,在家里动刀取出结石,用西药调理。次子袁克文连同那十几房妻妾认中医,请来京城名医萧龙友一帮人。两拨大夫各开各的方,谁也不服谁,为治法吵起来,用药一度就断了。
 
萧龙友号完脉,私下写了八个字,针药罔效。尿毒症最讲究静养,可这一屋子人,安静得下来吗?
 
据当时路透社发回的电讯,法国医生六月二日还判断没有危险,之后病情急转直下,缘由正是几种治法一起上,把病弄复杂了,而洋大夫给的医嘱被反复无视。
 
到六月六日早上,谁也拦不住了。
 
那天一早,京城疯传袁世凯死了,没人肯信。到十一点,使馆区才算确认,上午十点过几分,人没的,死于尿毒症。法国使馆的外科医生几乎守到最后,由他签下的死亡证明,顺带把一桩谣言摁了下去,有人本以为大总统是自尽的。
 
六月二十八日出殡,八十人抬棺,礼炮一百零八响,队伍从新华门一路送到前门上火车。两个多月后,他葬回河南安阳。
 
美国公使芮恩施在路边看热闹,记下一笔,围观的人除了默立,脸上并没多少哀色。
 
他生前每天上午那一盖碗鹿茸,最后是谁端下去的,没人记。
 
参考资料:中新网《袁世凯之死和他的食单》(据陶树德回忆);人民网《一位法国军医41年的中国往事》;《泰晤士报》1916年相关报道(路透社电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