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大赛奇思妙想《大明科技司》·第三章

《大明科技司·第三章：倭寇夜袭，我们炸翻了第一艘船》

炮声是从东边传来的。

不是一声，是连成一片的闷响，像有人在海上敲一面巨大的鼓。每隔几息就是一轮，间隔整齐，不是乱放。

“是倭寇的铁炮，”戚继光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他们在试射。”

试射的意思就是——主力还没到，先放几炮测距。

我冲出院子，爬上科技司院墙边的一棵老槐树。站在树杈上往东看，海面上火光点点，像一群萤火虫飘在水上，但每一只“萤火虫”都是一门铁炮的炮口焰。

数了数，至少二十条船。

“多少人？”阿花在树下喊。

“看不清船型，但按倭寇的编制，一条大船载一百到一百五十人，中型船六七十。如果二十条船全是战船——”

“两千到三千人。”老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爬上了树。

两千倭寇。新河城里的明军不到八百。胡宗宪的主力在台州，最快也要一天一夜才能赶到。

“新河守不住，”我滑下树，对戚继光说，“将军，您带兵守城，我们——”

“你们怎样？”

我看着院里的柴油发电机、迫击炮、那枚还没装引信的开花弹样品，以及地上那一排粉笔写的公式。

“我们尽量多炸几条船。”

戚继光看了我两秒钟，忽然笑了。不是嘲笑，是一种战场上才能见到的笑——那种“我见过很多疯子，不差你们几个”的笑。

“好，”他说，“本将给你们留五十个兵。城墙上见。”

他翻身上马，带着亲兵疾驰而去。

新河城的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阿花开口了：“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走到工作台前，把所有的图纸摊开。

“小赵，柴油发电机还能工作多久？”

小赵检查了一下油箱：“柴油剩三分之一，按每天开两小时算，还能撑五天。但如果只给迫击炮的引信供电……省着用，能撑更久。”

“好。阿花，你的迫击炮还能打几发？”

阿花苦笑：“就一门炮，炮弹之前打了一发，还剩一枚试制品。引信还没装，火药也没灌满。”

“那就现灌。老韩，火药够不够？”

老韩翻了翻原料桶：“硫磺够，硝石够，木炭——烧！阿静去劈柴烧炭！现在！”

阿静二话不说，拎着斧头就去了后院。

大刘从医箱里翻出几卷纱布和碘伏，放在桌上：“先备着，万一有人受伤。”

浩子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大明会典》——是他从胡宗昌的书房里借来的，翻到了“火器”那一章。

“各位，”他说，“我刚才查了一下，明军现在的火器，主要是三眼铳、鸟铳、佛郎机炮。佛郎机炮的射程是——三百步。”

“然后呢？”我问。

“然后，”浩子把那本书翻过来给我们看，“然后没了。书里没写有效杀伤距离、没写装药量、没写引信延迟时间。也就是说，他们打炮靠的是——感觉。”

全场沉默。

“那我们呢？”阿花问。

我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上面是迫击炮的弹道计算结果：射角45度、装药二两、滞空时间4.5秒、落地速度……

“我们靠的是微积分，”我说，“希望微积分靠谱。”

一个时辰后，倭寇的船靠岸了。

不是全部，是先锋——三条吃水浅的快船，每条船跳下来三十多个倭寇，举着倭刀和铁炮，向新河城东门扑来。

我和阿花上了东门城楼。戚继光留给我们五十个兵，其中二十个是鸟铳手，三十个是刀盾手。鸟铳手的火绳已经点上了，冒着青烟。

“别急，”我对鸟铳手的队长说，“等他们靠近到八十步再放。”

队长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谁啊凭什么指挥我”，但他看了一眼城楼上那门迫击炮，没吭声。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放！”队长一声令下。

二十门鸟铳齐发，白烟弥漫了整个城楼。

打中了多少？我不知道。但倭寇的前锋没有停，他们举着竹束盾牌——那玩意儿能挡住鸟铳弹丸，除非打中缝隙。

“妈的，”队长啐了一口，“鸟铳打不穿。”

我转头看阿花。

阿花正在调整迫击炮的射角。她的表情很专注，像在做实验课上的最后一次校准。

“射角四十度，”她报数，“装药一两五，引信三秒。”

“打。”

阿花用一根烧红的铁条点燃了引信。

嘶——

炮弹飞出炮口的时候，我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不是爆炸，是那道抛物线——它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像一个被精心计算过的答案，落向了倭寇前锋的正中央。

轰！

比上次那发更猛。因为这发炮弹里填的不是普通黑火药，是老韩连夜改良过的配方——硝石比例从75%提高到了78%，木炭换成了柳木炭，硫磺多精炼了一次。

爆炸的火光中，我看到竹束盾牌飞上了天。看到倭刀和铁炮像稻草一样散落。看到人影在火光中倒下，有人在惨叫，有人在用倭语喊撤退。

城墙上安静了整整两息。

然后——五十个兵齐声欢呼。

“神雷！神雷！神雷！”

但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波。先锋被炸退了，主力还在后面。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海面上又亮起了火光。这次不是二十条船，是黑压压的一大片，把海面都铺满了。

“多少？”阿花的嘴唇有点发抖。

我数了数船上的灯火：“至少五十条。三千人，没跑。”

城楼上安静了。五十个兵，三千个倭寇。这不是打仗，这是送菜。

我把队长拉到一边：“城里的百姓撤了吗？”

“撤了，”队长说，“胡大人一个月前就下了令，沿海百姓全部内迁三十里。新河城里现在只有兵，没有民。”

只有兵，没有民。那就不用分兵保护百姓了。

“好，”我转身跑下城楼，“我去准备点东西。”

我冲回科技司的院子，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倭寇三千人，我们有五十个兵、一门炮、一发炮弹、一把燧发枪样枪、二十斤黑火药、以及——一堆废铜烂铁。”

“你要做什么？”阿花问。

“做地雷。”

我用木炭在地上画了一个图：一个陶罐，里面填满黑火药和铁砂、碎瓷片，罐口封蜡，引信从罐底穿出。

“小赵，发电机能不能给地雷点火？”

小赵想了想：“能。但需要导线。我们没有铜线——”

“用铁丝。铁匠铺有。”

“铁丝的电阻——”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打断他，“烧了总比被砍了好。”

我们开始赶工。

阿静和阿花负责找陶罐，浩子和大刘负责灌火药和铁砂，老韩负责配制引信——用浸过硝石的棉线，延迟时间精确到秒。

小赵和我负责做电路：铁丝从发电机接出来，分三路，每一路连一个地雷的引信。点火的时候，合上电闸，三根铁丝同时通电，引信同时点燃。

简陋。粗暴。但理论上能用。

我们把地雷埋在新河城东门外的主路上——倭寇要攻城，必走这条路。三颗地雷间隔二十步，形成一道三角形的杀伤区。

埋好之后，天已经快亮了。

海上，倭寇的战鼓响了。

第一排船开始靠岸。

我看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黑影，手心全是汗。阿花蹲在迫击炮旁边，把那发仅剩的炮弹擦了又擦。老韩在检查黑火药的防水，大刘在给纱布消毒。

浩子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各位，你们说——历史会记住今天吗？”

没人回答。

因为第一颗地雷，响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