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不见的女同学突然请我吃饭，我拒绝两次，她还要请我。结果我扛不住就去了。

饭馆选在老城区一家开了三十年的砂锅店，塑料凳腿垫着皱巴巴的纸壳，她到的时候正低头擦额角的汗，手里还攥着个磨损的医保本。我认出她是林晓，高中坐我前桌的姑娘，那时候总爱把马尾辫甩到我课本上。落座后才发现她左手小指缺了半截，端碗时不太灵便。

她没提叙旧的事，先给我添了茶，说上个月刚从纺织厂下岗，现在在社区做临时工。我愣了下，想起高三那年她数学成绩总是班里前三，模拟考还拿过全校第二。后来听说她考上了本地师范，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菜上来的时候她才开口，说找我不是为了借钱。她弟弟前阵子出了车祸，肇事司机跑了，医药费像流水一样。她翻遍通讯录，能联系上的老同学里，只有我还在本地工作，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她不是要我帮忙，是想问问能不能给她弟弟介绍个靠谱的律师，她听说我表哥在律所做事。

我忽然想起两个月前表哥提过的案子，有个肇事逃逸的案子刚结案，证据确凿。林晓的眼睛亮了下，从包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病历和事故认定书，纸边都磨起了毛。她说跑过好几家律所，要么说证据不足，要么要价太高，她实在没办法才找老同学。

那顿饭吃了四十分钟，她几乎没动筷子，一直在说弟弟的情况。我看着她眼角的细纹，想起高中时她总说以后要当老师，站在讲台上那种神采。现在她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搓手指，那是紧张时的习惯，和当年一模一样。

临走时她非要付钱，我抢着买了单。她站在店门口，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说下次一定请我吃更好的。我没接话，把表哥的联系方式写在纸上递给她，说先去咨询，不用急着给钱。她接过纸条的手有点抖，说了三声谢谢才转身走。

晚上回家翻高中毕业照，她在第三排靠左，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背面有她写的寄语，说希望十年后能收到我的喜帖。现在十年早就过了，我们都没活成想要的样子。

第二天我给表哥打了电话，说了林晓弟弟的案子。表哥说证据链确实有问题，但可以试试走法律援助。我把消息告诉林晓时，她在电话那头哭了，声音闷闷的，像当年考试没考好时的样子。

上周路过那家砂锅店，看见她带着弟弟在门口等车，小伙子拄着拐杖，脸色还有些苍白。她看见我，隔着马路挥了挥手，那只缺了半截小指的手，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你以为的突然打扰，可能是别人攒了很久的勇气。那些没说出口的难处，都藏在两顿饭的推辞里。我们这代人，好像总是在各种不容易里互相拉扯着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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