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368年，明军还没到大都城下，元顺帝妥懽帖睦尔就带着老婆孩子从北门跑了。

不是被打跑的，是自己跑的。一个坐拥百万军队的皇帝，城没破、仗没打完，居然先溜了。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一件事：他把朱元璋当成了刘福通第二，而这是他这辈子犯过的最蠢的错误。

要说清楚这事，得先看看刘福通当年有多猛。

1351年，黄河决堤，元朝征了二十万民夫修河。官吏克扣口粮，民工饿着肚子干活，白莲教的人趁机在民间传“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起事第一天，精神领袖韩山童就被官府抓去砍了头。但刘福通没跑，他杀出重围，一鼓作气拿下颍州。老百姓一看这队伍不抢不烧，专砍贪官，几个月就跟上来几十万人。

到了1356年，刘福通干了一件让元顺帝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的事——三路大军同时北伐。东路的毛贵打山东，一路杀穿济南；中路的关先生更狠，直接把元朝的上都皇宫给烧了，然后一路杀到辽东，甚至打进了高丽；西路的也一度打到长安城下。

元顺帝坐在大都城里，四面八方的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飞来。

可元朝这边突然冒出来一个狠人，叫察罕帖木儿。这人是个蒙古贵族，但汉家兵法玩得比汉人还溜。他不跟红巾军硬拼，先把他们的粮道断了，然后一路一路收拾。西路军在凤翔被伏击，几万人没了；中路军被卡在太行山过不去，只能往北乱窜；东路军最惨——不是被元军打死的，是自己人杀的。毛贵被部下赵均用砍了，赵均用又被毛贵的旧部砍了，山东红巾军就这么内讧内没了。

1359年，察罕帖木儿围攻汴梁，刘福通保着小明王带几百骑兵杀出重围，退到安丰。当年百万大军的北伐，完了。

元顺帝看见了这个结局，然后得出一个结论：造反的都是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

他漏看了另一个人。

当红巾军在北方横冲直撞的时候，朱元璋在南方干的事跟刘福通完全相反。刘福通是一次性把所有筹码推上桌，赌赢了直捣黄龙，赌输了血本无归。朱元璋从来不赌。他打陈友谅，先把外围扫干净；打张士诚，一块一块切断粮道。每一步站稳了才走下一步。

更关键的是，朱元璋手里那帮人跟红巾军的将领根本不是一回事。红巾军的赵均用能杀毛贵，毛贵的旧部能杀赵均用，这种事在他们那边是常态。朱元璋手下的徐达、常遇春、邓愈，跟着他打了十几年硬仗，忠诚是靠一场一场血战磨出来的。朱元璋每打下一块地方，邓愈立刻接手治理，组织粮草运往前线。徐达只管打，后方不用操一点心。

察罕帖木儿死后，元朝连能打的都没几个了。他的养子扩廓帖木儿跟另一个叫孛罗帖木儿的大将，为了争地盘打得你死我活。元顺帝自己呢？到后期不搭理朝政了，整天搞密宗修行，设计什么自动报时的宫漏、能在水里跑的龙船。

等到1367年，朱元璋把南方的陈友谅、张士诚全收拾干净了，腾出手来北伐，元顺帝还没太当回事。他觉得徐达那点人，北方军阀联手总能拦住。

徐达按朱元璋定的路子打：先取山东，撤掉元朝的屏障；再打河南，断掉羽翼；最后拿下潼关，扼住咽喉。山东那些城池，很多不是打下来的，是自己主动投降的。老百姓的耐心早就被磨光了——元朝财政百分之九十靠农业税，土地被贵族和寺院吞了，朝廷没钱就玩命印钞票，物价飞涨，老百姓手里的钱今天能买一头牛，明天连个馒头都买不起。

1368年八月，徐达攻下通州。六天后，大军进入大都。而元顺帝早就跑了，跑得飞快，往常要走四五天的路，他半天就到了居庸关。

刘福通用百万红巾军的命，替朱元璋扛住了元朝最狠的那批精锐。而朱元璋把刘福通的每一条教训都捡起来，编进了自己的兵法里。元顺帝到死都没想明白——他不是看错了朱元璋，他是根本用错了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