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枚金牌,换一张终身不育的诊断书。
你算算这账,怎么算都是亏的。但她当年不知道。她十六岁进体工队,每天雷打不动吃教练发的“营养药”,一吃就是六年。先是声线变粗,皮肤变差,脸上长细细的绒毛。她以为是训练累的,也没人告诉她这不对劲。
教练告诉她这是营养药,她就信了。十六岁的孩子,你让她怎么怀疑?那是她的教练,是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最信任的大人。
后来二十二岁,伤病退役。去医院一查,长期摄入含雄性激素的违禁药物,卵巢萎缩,终身不育。你能想象她拿到那张诊断书时的表情吗?不是愤怒,不是崩溃,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原来如此”。所有那些年身体上的异常,一下子全对上了。
这不就是教练拿她的身体去赌成绩吗。教练的KPI是金牌,她的身体是燃料。烧完了,金牌拿了,教练升职了,她被退役了。
退役之后她去大众浴池搓澡。一个拿过九枚金牌的全国冠军,一天搓二十几个客人,手泡在热水里发白,挣几十块钱。媒体曝光之后,当地给了点扶持,开了个干洗店。她丈夫是个还俗僧人,知道她所有过去,没有嫌弃。
你看,她这辈子最后得到的善意,来自一个看破红尘又回到红尘里的人。
九枚金牌,六年的药,终身不育,搓澡工的十年,最后是一个还俗的僧人和一间干洗店。
我不知道该替她高兴还是难过。高兴的是她终于过上了普通人的安稳日子。难过的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本来就是当个普通人。
下次再有人让你吃不明不白的东西,先问一句:你吃吗?你不吃,我为什么要吃?
她终于可以做别人的妻子、别人的老板,独独不能做母亲。但至少,她终于能做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