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联通当年在2G时期引入高通的CDMA路线,确实吃了大亏。中国三大运营商采用的5G标准基本统一,可在2G年代,中国曾在美国持续施压下采用高通主导的CDMA技术,投入损失可能达到数千亿元,这笔学费极其沉重。1995年,原邮电部门组建“长城公司”,计划以800MHz频段建设全国CDMA移动通信网络。后来中国电信与中国移动拆分,长城CDMA项目几经转手,中国电信退出早期网络。美国为维护高通利益,始终推动CDMA进入中国市场,并在中美经贸谈判期间不断施加影响。此后,CDMA被纳入扶持中国联通发展的项目,联通接下这套网络,2008年又将相关业务和网络转让给中国电信。回头再看,CDMA网在中国的战略价值十分有限,真正长期获利的却是掌握芯片和专利的美国高通。问题是,中国付出的代价,真的只有一张网络吗?
2026年6月,3GPP敲定首个6G规范版本Release 21的时间表;进入7月,国内通信行业又把5G-A、6G和智能体网络推到中国互联网大会的中心位置。此时重新翻出联通CDMA旧账,不是为了骂一家美国公司,而是要看清通信战争最残酷的规则:基站可以拆,专利账单却会跟着产业走很多年。
当年的陷阱并不藏在CDMA的技术参数里。CDMA并非伪技术,在容量、抗干扰和频谱利用方面也有自身优势。真正的问题是,中国加入这条路线时,核心专利、芯片供应、技术演进方向以及国际产业联盟的控制权,基本都不在中国手中。
2000年2月,中国联通与高通签署知识产权框架协议。高通公开文件写得很清楚,中国厂商要获得带有专利费的许可;在价格和性能具备竞争力时,相关企业还要保证采购高通的CDMA专用芯片。这意味着,中国企业虽然能制造设备和手机,却必须先从美国专利大门下经过。
更值得警惕的是,美国企业从未把CDMA当作普通商品出售。2000年美国国会推进给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位时,高通曾马上发表声明,称这一进展有助于减少中国政府支持联通扩大采用CDMA的不确定性。通信技术、企业利润和美国对华经贸政策,早已被放在同一张桌子上运作。
这才是联通最被动的地方。中国移动依靠规模庞大的GSM网络不断摊薄成本,终端种类多、用户迁移方便、国际产业链成熟;联通却要同时维护GSM和CDMA两套系统,基站重复建、营销队伍重复养、手机需要单独定制,资金被切成两半,用户体验还难以形成压倒性优势。
一家本来承担打破市场垄断任务的运营商,反而被两张互不兼容的网络拖住了腿。联通越想追赶,就越要扩大CDMA投资;用户规模越达不到预期,单个用户分摊的网络成本就越高。这不是简单的经营失误,而是弱势运营商落入技术生态锁定后的典型困局。
美国最精明的一点,是不必承担中国建网失败的风险。铁塔、机房、渠道、补贴和运营亏损由中方承担,高通只要守住专利授权和核心芯片,就能从每一轮设备扩容、每一批手机生产中取得收益。网络建得越大,它的收费基础越稳;路线后来衰落,它也不负责收拾残局。
2008年的电信重组,看起来给这段历史画上了句号,实际只是把账本换了主人。中国电信以438亿元收购CDMA业务,中国电信集团又以662亿元接收网络资产,交易对价合计约1100亿元,并非原文所称的500亿元。联通由此摆脱双网负担,中国电信则用高价换取移动通信入场券。
中国电信接盘后并非毫无所得。“天翼”品牌、全业务经营、移动用户入口,都建立在这张网络之上。可从国家产业布局看,三家运营商长期维护多套制式,终端产业被切割,研发力量被分散,确实付出了本可避免的转轨成本,这笔账远远不止收购价格。
需要讲明的是,没有可靠证据证明“中国必须建设CDMA网”被白纸黑字写入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协议。可没有条款,不代表没有压力。美国政府创造谈判环境,高通展开商业游说,国内又急于扶持联通,几股力量叠加,才把一套美国主导的技术路线推成全国性网络。
因此,把责任全部推给高通也不够。外部力量当然会替本国企业争利益,真正需要复盘的是,当年的中国通信产业缺少第二套成熟方案,也缺少在国际标准组织中讨价还价的筹码。手里没有可替换技术,对方的商业建议就可能变成你的现实选项。
今天的局面已经完全不同。2026年,我国已形成超过300项6G关键技术储备,并启动第二阶段技术试验;工信部门还率先批复6GHz频段用于6G试验。中国争夺的不再只是采用哪套设备,而是频谱怎么划、场景如何定义、标准由谁写进国际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