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粟裕正在家中休息,警卫员报告,有个江西来的老同志,叫陈兴发,说要见您。粟裕听完大吃一惊,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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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粟裕正在家中养病,这天下午,警卫员匆匆走进来。
说门口来了个老同志,从江西来的,自称叫陈兴发,非要见首长。
粟裕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那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个名字,一个早在四十多年前就被他亲手写进阵亡名单里的人。
粟裕走到院子门口,看见一个瘦削的老人站在那里。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鞋帮子都磨出了毛边。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脸,左眼窝深深凹陷下去,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毛上方斜着划过半张脸。
粟裕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老人的手,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发颤: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1935年,红十军团在皖南和赣东北一带坚持斗争,国民党调集了十几万部队,把怀玉山围得铁桶一般。
粟裕当时是红十军团参谋长,要带着部队从包围圈里突出去,可要突围就得有人断后,陈兴发就是这个时候站出来的。
突围那天夜里,他带着机枪营顶在最前面,端着机枪一边扫射一边往前冲,硬是在敌人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大部队顺着这道口子往外冲,可就在这时候,一颗子弹斜着飞过来,从他的左眼打进去,从后脑勺穿了出来。
粟裕当时离他只有十几步远,亲眼看着他倒下去的。
身后的追兵已经压上来了,粟裕咬了咬牙,让两个战士把陈兴发拖到路边的草丛里,自己转身带着队伍继续往前冲。
那一走,就是四十多年,在粟裕的认知里,陈兴发已经死了,他在阵亡名单上陈兴发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烈”字。
可陈兴发没有死,那颗子弹避开了所有致命神经和血管。
他在死人堆里躺了一天一夜,被寒风冻醒,一个采药老农把他背回家藏在地窖里。
两个多月后他活了过来,但左眼彻底废了,一条腿也落下残疾。
等他能下地走路,大部队早已远去,他一路找到陈毅领导的南方游击队,被留在身边做情报工作。
解放后,陈兴发被任命为华东军区交际处副处长。
这是个肥缺,可他干了没多久就主动申请调离,说自己文化不高,占着好位置心里不踏实。
他回到江西老家,在宁冈县供销社当主任,背起货郎担走山路,挑盐巴、运火柴,干得比谁都起劲。
村里人不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这个独眼老干部干活实在,都叫他“担子主任”。
这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过去。
直到1973年,有人在整理老红军名单时发现了陈兴发的名字,经过核实,这个早在1935年就被认定牺牲的人居然还活着。
消息传到北京,萧劲光大将激动得流泪,第二天就给江西打电话要求妥善安排他的生活。
可陈兴发不在意这些,有人为他筹了一笔钱,他全捐给了慈善机构。
1976年毛主席去世,陈兴发作为老红军代表参加守灵。
站在毛主席遗体前,他哭得像个孩子,心里冒出个念头,既然还活着,就该去见见那些老战友。于是他决定去北京见粟裕。
1977年春天,陈兴发坐火车到了北京,当粟裕出现在门口,看着这个独眼的老人,一眼就认出了他。
两个人聊了整整一个下午,陈兴发把这些年的经历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在北京待了几天就走了,最后还是回了江西。
粟裕没有强留,只是每年让秘书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粟裕去世。
1980年,陈兴发病逝,享年67岁,死因是当年头部枪伤留下的后遗症.
那颗1935年穿过他脑袋的子弹,最终还是带走了他。
军史办的人在整理档案时翻出那份泛黄的阵亡名单,陈兴发的名字旁边还有粟裕亲手写的“烈”字。
他们决定不改了,就让那个字留在那里,因为陈兴发这个人,确实配得上这个字。
他这辈子,从1935年的怀玉山开始,就把自己当成死过一次的人,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在替牺牲的战友活着。
所以他不要功劳,不要待遇,宁愿在江西山沟里挑着货郎担过一辈子。
粟裕后来跟身边的人说,陈兴发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共产党人.
打仗不怕死,打完仗不争功,一辈子默默无闻,却把该做的事全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