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2007年10月13日,吕正操在北京逝世,享年106岁。他是最后一位辞世的开国上

2007年10月13日,吕正操在北京逝世,享年106岁。他是最后一位辞世的开国上将,当时几乎所有媒体在发布讣告时,都特别标出他的长寿,好像他仅仅是“活得久”。
但如果翻开吕正操的自述和旁人的回忆,就会发现这件事的残酷一面:他经历的是整个20世纪中国最密集的几轮风暴——东北易帜、西安事变、八年敌后游击、多次整肃,以及长达七年的秦城单独关押。长寿对他而言,不是茶余饭后的养生术,而是在极端苦难与挤压下所凝结出来的人生传奇。

吕正操,1904年出生在辽宁海城一个贫苦农家,1922年加入奉军,次年被张学良选送到东北讲武堂第五期。
正是在讲武堂,他学会了打网球。张学良那时全力在军中推行体育,网球、田径、马术都被列为军官必修。吕正操后来几次对人讲:“我这副身板,就是打网球打出来的。”这话乍听起来像是老年运动家的套话,但如果把他此后八十多年从未间断的网球履历翻开来看,就知道这句话没有丝毫夸张。
吕正操开始被扔进烈火里淬炼,是1937年10月的事。
他在小樵镇率东北军六九一团脱离南撤的国民党军序列,举起“人民自卫军”旗号,留在冀中打游击。那一时期,他过的是昼伏夜出、披着露水行军的生活。晚年有记者问他,当年在冀中最大的困难是什么,他只答了八个字:“吃不上饭,睡不了觉。”
《吕正操回忆录》里有一段很平静的记载:1941年反“扫荡”,他带部队在大平原上被日军合围,连续转移十九天,马背上打盹,过河时几乎被激流卷走。事后,他说了一句:“那时候每顿饭都当最后一顿吃,反而什么都不怕了。”这种向死而生的心态,后来被他总结为养生第一要义:心宽。他常说:“心不宽,吃什么补药都没用。”
他真正被置于长久的精神与肉体双重挤压,是在十年风暴中。
1967年,吕正操被扣上“东北军叛徒”的罪名,投入秦城监狱,单人牢房,一度不准放风,不许读书报,不许与家人通信。许多人在这种环境下会迅速衰败,但他的反应正好相反。
女儿吕彤岩后来回忆,父亲在狱中给自己定了一套严格的生活制度:每天原地踏步几千步,用冷水擦身,自编体操,扩胸、弯腰、下蹲,一样不落。他还把牢房当成“难得的学习时间”,反复读《毛泽东选集》,背诵唐诗宋词。
吕正操本人在回忆录里如此交代:“我蹲了七年监狱,不但没垮,反而把过去没时间读的书读了,身体也还好。心里始终有一句话:我不信这个邪,总有一天要说清楚。”这种在绝境中不被怨气吞噬、反而主动给每一天赋以秩序的能力,比任何补品都关键。

1975年复出后,吕正操的表现更像是一个根本没有经历过七年囚禁的人。他很快进入铁道兵系统,年过七旬仍上青藏高原看路基,住帐篷,吃压缩饼干。工作人员担心他的身体,他一句顶回去:“我坐了七年牢都没事,还怕缺氧?”
晚年他对外谈到这段历史,并不刻意回避,但话语非常收敛:“受苦不是资本,挺住才是本事。”
从80岁开始,吕正操的生活近乎于一座精确的钟。晨五时起床,做一套自己编的体操,然后散步,早餐长年不变:小米粥、煮鸡蛋、两片馒头,佐以东北大酱和小咸菜。上午看文件、读报、写日记,午后打桥牌或网球。
他的饮食在战争年代落下了粗粮的根,常说:“八年抗战吃小米,把我这肠胃吃出来了,细粮反而受不住。”他不吸烟,不喝酒,从不暴饮暴食。保健医生曾劝他多补充一点高蛋白,他摆摆手:“别给我加码,我这么吃了几十年,检查指标不是都挺好?”
他打网球一直打到九十多岁。1990年,86岁的吕正操获国际网球联合会颁发的最高荣誉奖章。他那时每周仍要上场两到三次,后来在医生和家人反复劝说下,才改用软式网球,最后转为散步和简易太极拳。他曾直言:“网球既练腿脚,又练心肺,还练脑子。你上场一刹那就要判断球的落点,反应稍微一慢就接不住,这就是最好的健脑。”
桥牌也是如此。他打牌,打得认真,极少闲聊。他评论桥牌只有一句话:“它逼着你要算,还要算得快。”
情绪管理上,吕正操留下了一句流传甚广的“三不”:不吸烟,不喝酒,不生气。前两条好办,最难的是“不生气”。
他的女儿吕彤岩对此有过一段评述:“父亲不是不会生气,他是觉得许多气不值得生。他老说,愁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先吃饭睡觉。”在回忆录里,他很朴素地说:“我这辈子没心没肺,天大委屈,过一夜就忘了。”
吕正操九十多岁时,有记者问他的长寿秘诀,他把问题换了:“人不在于活多大岁数,在于多做事。”
他说自己一生就做了三件事:打日本、修铁路、打网球。这句话被许多媒体引用,但更多人忽略了紧跟在后面的一句:“我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偷懒,也不蛮干,该歇就歇,该干就干。”
这句话才是他整套生存哲学的核心:在极限处不退,在平稳时不纵。他用了一百年,把所有苦难都纳入到一种节奏感极强的日常秩序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养生态度,只有贯穿一生的从容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