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皇执政时爆发安史之乱,原因挺多。前期他还算励精图治,可后期就飘了。他宠爱杨贵妃,为博美人欢心不惜劳民伤财,像“一骑红尘妃子笑”。而且他逐渐怠于政事,把朝政大权交给李林甫、杨国忠等奸臣。李林甫排斥异己,杨国忠与安禄山矛盾激化。
公元756年夏,唐玄宗突然离开长安,带着皇族、近臣和护卫向蜀地撤退。这个曾经万国来朝的都城,几乎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主人。走到马嵬驿,护驾将士先杀杨国忠,又逼迫皇帝处死杨贵妃。盛唐最耀眼的宫廷生活,到这里变成了一场仓促而狼狈的逃亡。
但长安失守不是从这一刻才开始。真正的裂缝,早在多年以前就已出现。玄宗前期重用姚崇、宋璟等人,整顿吏治,减少冗官,开元年间因此形成繁荣局面。也正因为天下安定太久,他晚年越来越相信大唐根基牢固,边将不敢反,地方更不会乱。
这种自信慢慢变成了松懈。玄宗减少亲自处理政务,把许多事情交给宰相和身边近臣。宫廷用度不断增加,杨氏家族也因杨贵妃受宠迅速显贵。后人用杜牧“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诗句形容这一幕。诗虽然写于晚唐,却把宫廷享乐与民间负担之间的反差说得很直白。
问题还不只是花钱。李林甫长期掌权,最擅长揣摩皇帝心意。他表面和气,暗中排挤可能威胁自己的人,敢于直言的大臣逐渐远离朝廷中枢。朝堂看上去安稳,实际上言路已经堵塞。下面出了问题,传到皇帝耳边时,往往只剩经过筛选的说法。
与此同时,唐朝的军队也换了模样。早期府兵制逐渐衰落,中央越来越依靠长期驻守边疆的募兵。边军常年作战,训练充分;京城附近的部队却久未经战。节度使不仅带兵,还能影响地方财赋和行政事务,时间一长,士兵更熟悉自己的主帅,对遥远朝廷的服从反而弱了。
这种安排原本是为了应付漫长边境和频繁战争,短期内确实有效,可代价也很明显。精锐集中在边镇,中央缺少能够随时调用的强军;节度使一旦长期任职,军队、粮草和地方关系便容易围着个人运转。平时看不出危险,真正出事时,朝廷却很难迅速接管。
安禄山就是在这种格局中坐大的。他兼领范阳、平卢、河东三镇,掌握东北方向的大量精锐,又能频繁进京讨好玄宗。皇帝把他当成可靠边将,李林甫也曾利用他牵制朝中其他势力。朝廷原想让权臣和边帅互相制衡,结果却把太多权力压在少数几个人手里。
公元752年,李林甫去世,杨国忠掌握相权。他与安禄山互相猜忌,矛盾很快公开化。杨国忠不断向玄宗报告安禄山可能谋反,安禄山则把“清除杨国忠”当成起兵口号。玄宗既没有果断削去安禄山的兵权,也没有及时调整北方军力,只在信任和怀疑之间摇摆。
天宝十四载,也就是公元755年,安禄山从范阳起兵。叛军依靠长期准备和骑兵优势迅速南下,河北不少地方来不及组织抵抗。告急文书刚送到长安时,玄宗还怀疑是有人故意诬告。等消息接连传来,朝廷才仓促调兵,可安禄山已经渡过黄河,直扑洛阳。
河北也并非无人抵抗。颜杲卿、颜真卿等地方官组织军民起兵,曾经牵制叛军后方。这说明唐朝并不是完全没有力量,而是中央反应太慢,各地又缺少统一调度。有人拼死守城,有人仓促逃散,局面越乱,叛军越容易利用时间差继续向前推进。
唐军原本还有挽回局面的机会。哥舒翰率军扼守潼关,叛军一时难以突破。可杨国忠担心哥舒翰拥兵自重,又错误判断前线形势,推动玄宗下令出关决战。公元756年,唐军在灵宝附近惨败,潼关随即失守。挡在长安前面的最后一道大门,就这样被朝廷自己的错误命令打开了。
玄宗逃离长安后,太子李亨没有继续跟随父亲进入蜀地,而是转向西北,在灵武即位,是为唐肃宗,玄宗随后被尊为太上皇。此后,郭子仪、李光弼等人重新组织军队,唐军于757年收复长安和洛阳。可叛乱没有马上结束,因为河北仍在反复争夺,叛军内部也不断换人。
安禄山于757年被儿子安庆绪杀死,史思明后来夺取叛军大权,又在761年死于儿子史朝义之手。直到763年史朝义败亡,这场跨越玄宗、肃宗、代宗三朝的战乱才告结束。它实际持续七年多,后世按照首尾年份,通常称为长达八年的安史之乱。
战争结束了,大唐却再也回不到从前。北方州县遭到反复破坏,百姓大量死亡或逃散,户籍、税收和漕运都受到重创。史书中登记人口的大幅下降,不能全部当成死亡人数,其中也包括流民失去登记、地方脱离控制等情况,但社会受到的破坏无疑十分严重。
为了尽快收拾残局,朝廷让部分投降的叛军将领继续控制原来的地盘,河朔藩镇因此长期坐大。中央需要地方军队,却又难以真正约束这些军队。唐朝此后仍延续了一百多年,可皇帝对许多地区的控制力已经明显下降,过去那种高度统一的盛唐气象很难再现。
在我看来,安史之乱最值得记住的,不只是唐玄宗宠爱杨贵妃,也不只是杨国忠和安禄山之间的争斗。更深的教训是,盛世外表之下,言路已经堵塞,军权已经失衡,皇帝又失去了及时纠错的能力。一个错误单独出现,未必能够毁掉整个局面;可当享乐、用人失察、权力失控和军事空虚连在一起,再强盛的王朝也可能突然失去支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