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大大部分人压根没听过：山东有一支农民军，在榆树林里挖了几百里的地道，把清军打哭了整整十七年，结果被一把火和一场洪水灭掉。

这事得从明末说起。

崇祯年间，鲁西南（菏泽、巨野、郓城、濮州一带）连年荒旱，百姓流离失所，土地荒了没人种。榆钱落地，年复一年，长成了绵延数百里的大片榆林。

崇祯十二年（1639年），梁山农民李青山率先起事，攻县城、免赋税。隔壁范县（今莘县古城镇）的饥民坐不住了，一个叫梁敏的人，从小给人当奴仆，受尽欺压，带着几百人钻进榆林扎营。到第二年春天，队伍已经三千多人。

清兵入关后，忙着追明朝残余，顾不上这些小股义军。榆林军趁机壮大，莘县、朝城、观城各地纷纷响应，队伍号称百万。

最绝的是他们的打法——榆林为屏障，地下挖地道。纵横交错、长达数百里，四通八达。打不过就钻地道跑，打赢了就从地道钻出来偷袭。清兵到了林子边，"荆榛榆棘，稠若比栉，车不得方轨，马不得驰骤"——车走不了，马跑不动，只能望林兴叹。

明朝亡了之后，这支义军的性质变了：从反抗明朝，变成抗清复明。他们东断大运河，西截皇粮道，抢来的粮食分给灾民。后来还拥立明朝宗室忠义王，建了个政权，年号"天正"。

巅峰时期，势力波及直、鲁、豫、苏四省，击溃清军精锐二十余万。 清廷急了。顺治六年（1649年），派兵部尚书张存仁总督直隶、山东、河南三省，专门剿灭榆园军。

打不过就使阴招——
第一招：火烧榆林。熊熊大火把百里榆林化为灰烬。 但义军不怕，还有地道。钻进去继续打，清军照样找不着人。

第二招：决黄河。顺治八年（1651年），清军在荆隆口扒开黄河大堤，大水直灌榆园地道。"自南金堤外直至曹州一片汪洋"，六年不退。地道全毁了，榆树全淹死了，直鲁豫交界化为大片无人区，"民众溺死逃亡过半"。

梁敏在北沙河战斗中寡不敌众，战死。张七战死。任七投降。余部在刘绍武带领下坚持到顺治十二年（1655年），最终覆灭。

从崇祯十三年（1640年）到顺治十二年（1655年），前后坚持了三十年。 三十年。在山东的榆树林和地道里。 这段历史在正史里被写成"榆园贼"，在菏泽民间却代代相传，被称为"黄河壮歌"。

官方叫他们"榆园军"，他们自称"榆林军"——同一个队伍，两个名字，一个贬一个褒。

历史这东西就是这样：赢了的人写书管你叫贼，输了的人的故事在榆树根底下、在地道土壁上，在老百姓的嘴皮子里。

你现在去莘县古城镇，还能找到这段历史的痕迹。梁敏的老家西仓村，后来为了纪念刘绍武坚持到最后，村名都改了。

下次谁再说山东人只会考公种地，你给他讲讲这个——几百年前，山东人在榆树林底下挖了几百里的地道，跟一个王朝死磕了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