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斯设了一个局。今年7月,这位90岁的 巴勒斯坦 总统签署总统令,宣布11月28日举行立法委员会选举,20年来首次。然后,他在选举法里加了一条:参选者必须书面承认巴解组织是巴勒斯坦人民的唯一合法代表,接受包括承认 以色列 在内的相关政治纲领。这条规定是冲着哈马斯来的。哈马斯从不承认以色列,加入不了巴解组织。局设好了。但哈马斯没有按预想的路线走。
有一个数字,比哈马斯宣布参选更值得阿巴斯警惕。8月民调里,全国和伊斯兰反对力量如果联合参选,支持率是22%,法塔赫正式名单也是22%;如果马尔万·巴尔古提自己组队,比分直接变成33%对14%。哈马斯的支持度反而正在下降。 这意味着阿巴斯眼前真正扩大的威胁,并不是一个越来越强的哈马斯,而是一个越来越碎的巴勒斯坦政治版图。
因此,我更愿意把这次选举看成一次“后阿巴斯时代”的提前排位,而不是单纯的法塔赫围堵哈马斯。阿巴斯已经90岁,今年法塔赫完成新一轮中央委员会重组,他的儿子亚西尔·阿巴斯也进入中央委员会;与此同时,巴尔古提、达赫兰以及不同独立力量都在争夺空间。
1998年的土耳其福利党事件与本次很相似。当年土耳其宪法法院关闭福利党,并限制埃尔巴坎等人从政,伊斯兰主义政治力量却迅速转移进美德党;2001年美德党再次遭关闭。 但关键差异在于,阿巴斯现在还没有直接取缔哈马斯,而是给候选人设置政治资格,这意味着今天的巴勒斯坦更容易出现“组织退后、个人和联盟上前”的局面。
而哈马斯其实已经先走了一步。7月6日,它宣布解散在加沙负责监督政府部门的事实行政机构,准备把行政工作交给一个巴勒斯坦技术官僚委员会。可原来的部门人员还在,哈马斯也仍然在部分控制区承担安全和警务职能。 这件事非常关键,因为哈马斯已经开始证明:失去一个正式政府名称,并不等于失去政治存在。
到了8月,这种变化更明显。哈马斯现在同时讨论解除武装安排、加沙行政移交和参加巴勒斯坦选举,它不再把全部政治资产压在“直接统治加沙”这一张牌上。这就让阿巴斯遇到一个新问题:你可以限制一张写着“哈马斯”的名单,却很难限制一个已经分散到地方组织、社会网络、盟友和独立候选人中的政治力量,这才是规则设计最难堵住的地方。
更有意思的是美国的动作。8月16日,库什纳在埃及直接会见哈马斯政治领导人哈利勒·哈亚,第二天又与内塔尼亚胡进行了近4小时会谈。美国推动的路线要求哈马斯分阶段解除武装,哈马斯表示原则接受路线图,但坚持以色列也必须履行停止军事行动和撤军等条件。 这就形成了一个很刺眼的局面:哈马斯在选举制度里被要求先证明政治合格,在地区谈判桌上却仍是别人不得不见的一方。
民调已经出现这种苗头。巴尔古提名单对法塔赫正式名单是33%比14%,达赫兰如果单独组队则是17%比16%,全国和伊斯兰反对联盟又能打成22%比22%。 所以阿巴斯面对的可能不是一支敌军,而是四五股力量同时从不同方向进入赛场,这会让任何试图通过一道资格条款控制结果的设想变得非常困难。
这里还必须校准标题中的一个细节。8月6日生效的现行修法原文要求候选人提交书面声明,承认巴解组织是巴勒斯坦人民唯一合法代表,并接受其国家和政治纲领及相关国际决议;法律文字本身没有直接写下“承认以色列”几个字。法律同时把进入议会的得票门槛设为1%。 门槛这么低,反而给小党、独立派和临时联盟留下了生存空间,这使议会碎片化的可能性进一步上升。
程序也已经真正转起来。8月15日至19日,约旦河西岸467个登记中心开放;9月26日至10月7日才进入候选名单登记,这才是真正检验政治资格的阶段。耶路撒冷居民以及加沙居民如何完成具体投票,中央选举委员会仍准备采取特别办法。 所以接下来最值得看的不是谁喊得最响,而是谁能够把联盟真正变成一张被批准的候选名单。
8月17日又出现一个新动作。巴勒斯坦中央选举委员会正式邀请各国驻巴外交使团以及国际、阿拉伯观察机构参与监督,当天还同荷兰驻巴代表讨论选举准备。 这说明阿巴斯需要的并不只是一个投票结果,他还需要一张国际社会愿意盖章的合法性证书,否则20年来第一次立法选举就失去了重建制度信誉的意义。
联合国方面此前已经公开欢迎举行立法选举。 可问题也恰恰在这里:国际社会希望巴勒斯坦权力机构通过选举恢复合法性,又希望哈马斯退出军事和政府控制,同时美国、埃及等力量还必须直接与哈马斯谈加沙安排。三套目标并不天然一致,处理不好,就会出现“选举体系排斥的人,安全谈判又离不开”的制度矛盾。
从中国视角看,这才是整件事最应该警惕的地方。2024年巴勒斯坦各派签署《北京宣言》时,核心共识之一就是巴解组织是巴勒斯坦人民唯一合法代表,同时强调14个派别实现民族和解,并推动战后加沙形成统一治理。 中方支持的从来不是把某个派别永远关在政治体系之外,而是让现实存在的主要力量回到一个统一的民族政治框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