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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岁男子病逝12分钟50万存款蒸发玉石藏品剩空盒保姆涉嫌盗窃刑拘

外面的雨下得黏黏糊糊,糊在窗玻璃上,像一道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泪痕。老方走的那天,也是这么个天气。ICU那个红灯啪一下灭了的

外面的雨下得黏黏糊糊,糊在窗玻璃上,像一道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泪痕。老方走的那天,也是这么个天气。

ICU那个红灯啪一下灭了的时候,小霜手里的保温桶哐当掉在地上,骨头汤洒了一地,混着消毒水的味,腻歪得让人想吐。医生出来,口罩拉到下巴,就那么冲我们摇了摇头。我扶着墙才站稳,转头去看小霜,她整个人僵在那儿,脸上连点活人气儿都没了。

老方是我发小,穿开裆裤就认识的那种。五十三,属牛的,跟牛似的犟了一辈子,也累了一辈子。去年查出来肝癌晚期,瞒着所有人,就我和小霜知道。小霜是他侄女,爹妈走得早,是老方供着读完的大学。这丫头现在在中学教书,文文静静的,老方住院这大半年,她学校医院两头跑,人都瘦脱了相。

老方咽气是下午三点十七分。我们手忙脚乱地办手续,联系殡仪馆,通知亲戚。小霜哭得接不上气,我一边拍着她背,一边还得接各种电话,脑子跟浆糊似的。等稍微喘口气,想起老方手机还在病房里,怕丢,就让小霜回去拿。也就前后脚的事儿,不到一刻钟。

小霜回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手机是拿回来了,可手抖得解锁都费劲。她划拉了两下,突然啊了一声,把手机塞给我看。

银行APP的推送通知,三条,整整齐齐排着。

“15:29,您的账户通过人脸识别完成转账,金额200,000.00元……”

“15:31,您的账户通过人脸识别完成转账,金额200,000.00元……”

“15:32,您的账户通过人脸识别完成转账,金额100,000.00元……”

十五点二十九。老方走是十五点十七。

十二分钟。五十万。没了。

我盯着那屏幕,感觉脑仁儿嗡嗡地响,像有群马蜂在里面炸了窝。老方手机有银行卡绑定我知道,可人脸识别?他都躺那儿了,哪来的脸?

“刘、刘叔……”小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怎么回事啊?”

我脑子乱,但有个名字一下子蹦了出来——张姐。老方家那个保姆,干了快三年了。老方生病后,家里钥匙都给了她,方便她每天来打扫,有时也送点换洗衣服。老方信她,说她实在,还跟我们夸过,说她从老家出来不容易,丈夫死得早,自己拉扯个儿子,挺本分个人。

“走。”我把手机揣兜里,拉着小霜就往外冲,“去你伯家。”

外头雨还没停,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声音闷闷的。我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想起上周来看老方,他精神头还行那会儿,还跟我念叨,说床底下那盒子里的几块和田玉,是他早些年去新疆收的,品相好,等小霜结婚,送她一块做嫁妆。又说卡里那点钱,是给小霜存着,万一他不行了,丫头手头能宽裕些。

“你伯那放玉的盒子,你知道在哪儿不?”我一边开车一边问。

小霜愣愣的:“知道,就他卧室床头柜下头,一个红木的扁盒子,有暗扣。他给我看过。”

到了老方家楼下,雨下得更密了。楼道里黑,声控灯坏了,得用力跺脚才亮。我心脏跳得跟擂鼓似的,说不上是气的还是慌的。老方家在三楼,防盗门关着,我按门铃,半天没人应。

“有钥匙没?”我问小霜。小霜摇头:“伯没给过我,张姐有。”

我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锁死了。正琢磨着,隔壁门开了条缝,邻居王老太太探出个花白的脑袋,看见我们,眼神躲闪了一下,小声说:“小霜来啦?那个……张姐下午回来过,急慌慌的,提了个大包走。我还问了句,她说家里有事,要回趟老家。”

下午?我看了眼手机,现在快五点了。转账是三点半左右,她来得及回来一趟再走。

“王奶奶,她走多久了?有没有说回哪儿老家?”我尽量把语气放平。

“就……就一个来钟头前吧。没说具体,就讲老家急事。哎,你伯……怎么样了?我听说不太好?”王老太太脸上露出点真切的同情。

“他走了。”小霜哑着嗓子说。

老太太啊了一声,眼圈也红了,念叨着:“这么好个人……造孽啊……”

我道了谢,转身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心里那火噌噌往上冒。我从楼道消防栓旁边捡了块半截砖,包在脱下来的外套里,对准门锁旁边那块老旧的合叶位置,咣咣就是几下。老房子,门不结实,几下就砸出了缝。我伸手进去,从里面把门闩拔开。

屋里有股子没散尽的生活味儿,还混着点空气清新剂过浓的香。我们直奔老方卧室。床头柜下头,那个红木扁盒子还在。小霜手抖着去开暗扣,咔哒一声弹开。里面是空的,就剩一层黑色的绒布底,几个凹槽的形状还在,玉,一块都没了。

小霜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哭都哭不出声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站在那儿,看着空盒子,又看看这间老方住了大半辈子的屋子,感觉心口堵得慌。老方爱干净,东西归置得整整齐齐,床头还摆着他和早逝嫂子的合影,笑得很腼腆。他这一辈子,没算计过谁,临了,被个他觉着“实在本分”的人,在尸骨未寒的当口,掏了个精光。

“报警。”我摸出手机,手也有点抖,“现在就报。”

接电话的警察问得很细,我颠三倒四地把事儿说了,强调时间,强调转账就在人死后十来分钟,强调玉器丢失。那边说马上派人来。等警察的功夫,我强迫自己冷静点,在屋里转了一圈。老方的手机在我手里,我翻着转账记录,那三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下面,收款方信息被隐藏了部分,只显示是个人账户,名字那几个星号,看着格外刺眼。

小霜缓过来点,开始满屋子翻。她比我知道老方家底,翻出了几个存折,一些零散现金,还有老方收在书柜夹层里的一小袋银元,那是他爸留下的,居然还在。可稍微值点钱、好拿好动的,都没了。床头抽屉里,老方平时戴的那块老上海手表也没了影。

“张姐她……”小霜眼睛红肿着,声音嘶哑,“她知道伯手机的支付密码?还录了人脸?”

“怕是早就惦记上了。”我咬着后槽牙,“你伯病重这半年,神志有时不清醒,手机又常放家里充电……她有的是机会。”

警察来得很快,两个年轻干警,一个老成些的。看了现场,听了我们叙述,又看了手机转账记录,眉头皱得死紧。老成的那位姓吴,问我们要了张姐的全名、身份证号(老方家政合同上有),还有她可能的户籍地。小霜翻出合同,手抖着指给他看:张桂枝,四十六岁,籍贯是邻省一个县。合同上还有个手机号,我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这是典型的趁受害人死亡,利用事先获取的支付工具和信息实施盗窃,数额巨大,还涉嫌利用死者生物信息,情节比较恶劣。”吴警官合上本子,“我们马上立案,发协查通报。她跑不远,也没法用自己身份证坐长途车或住店,除非用假的。你们最近留意点账户,万一她还有别的招。家里有没有装监控?”

“没有。”小霜摇头,眼泪又下来了,“我伯觉得那玩意监控着自己,不自在。”

取证拍照,登记丢失物品清单。那块和田玉,小霜只知道大概样子,老方说过值些钱,但没鉴定过,具体价值不好估。警察说先按重大案件办,找到人是关键。

离开老方家时,天彻底黑了,雨还没停。我把小霜送回去,看着她失魂落魄地进门,心里那根弦绷得生疼。老方没了,身后事还没理清,又出了这档子事。人怎么能这么坏呢?还是在你最没防备、最信任的时候,从背后捅你一刀,连喘息的空都不给。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吴警官电话,说张桂枝在她们老家县城的长途汽车站旁边一个小旅馆被摁住了。她果然没用自己身份证,用的是个远房亲戚的,但模样对得上,随身行李里翻出了那几块玉,还有老方的手表和一些零碎首饰。现金不多,估计那五十万已经想办法转走或者藏匿了。人当场就扣下了,正在押回来的路上。

“她自己怎么说?”我问。

电话那头,吴警官声音里带着点办案人常有的那种冷静的嘲讽:“一开始咬死不认,说玉是老方以前送的,钱是替老方办事的酬劳。等我们把转账时间、她离开的时间线,还有旅馆登记信息一摆,她才软了,哭哭啼啼,说是一时糊涂,儿子要买房,首付差太多,看老爷子不行了,家里又没别人马上来,就鬼迷心窍了。”

一时糊涂。我听着这四个字,觉得格外刺耳。十二分钟,连续操作三笔大额转账,还赶回来把玉器搜刮一空,带着东西跑路,这是一时糊涂?

“她没机会了。”吴警官最后说,“刑拘是肯定的,数额在那摆着,加上这作案时机和手段,情节严重。你们尽快整理一份详细的损失清单,尤其是玉器,最好能找到购买凭证或者任何能证明价值的东西,对量刑有帮助。老人的后事……也抓紧办吧。”

挂了电话,我点了根烟,站在阳台上抽。雨后的空气清冽,可我心里那口浊气怎么都吐不干净。我想到老方最后那段日子,瘦得脱了形,疼得直哼哼的时候,还惦记着让小霜给张姐结清这个月工钱,说人家也不容易。又想起张姐以前来医院送饭,总是低眉顺眼,一口一个“方老师”叫着,手脚也利索。老方还跟我说过,等她儿子稳定了,看能不能在公司给找个活儿。

人心隔肚皮。老话说烂了,可事到临头,还是觉得凉。

小霜知道了消息,又是哭了一场,但眼神里总算有了点着落。我们开始一边张罗老方的丧事,一边配合警方那边。老方没什么近亲了,远房的来了几个,唏嘘一番,也帮不上什么实质的忙。灵堂设在小霜家附近一个简单的殡仪服务站,照片是老方前些年照的,穿着件灰色的夹克,笑得有点拘谨,但眼神是亮的。

追悼会那天,我没见到张姐那边的任何人。想想也是,出了这种事,谁还敢来,谁还有脸来。小霜捧着骨灰盒,手很稳,但眼泪一直没停。仪式结束,人都散了,就剩我们俩,还有老方几个老朋友。

“刘叔,”小霜低声说,眼睛看着老方的照片,“玉追回来了,可那五十万……”

“警察在追缴,她儿子那边也在查。”我拍拍她肩膀,“能回来多少是多少。别急,日子还长。”

我知道这话苍白。五十万不是小数,是老方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的。可人没了,钱没了,再多的愤懑不甘,最后也得往下咽。生活就这样,专拣你最痛的地方下刀子,还不让你喊得太大声。

几天后,案子移送到检察院。媒体报道了一下,标题耸动,用了“病逝十二分钟,存款被转空”这样的字眼。小区里、老方单位,认识他的人议论一阵,叹息一阵,骂那保姆黑心肝一阵,也就渐渐淡了。太阳照常升起,日子还得过。小霜请假休整了一段,重新回学校上课,只是人更安静了,眼神里多了点以前没有的东西,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别的。

我去看过老方的墓,在一块普通的墓园里,小小的石碑,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旁边空着一块,是留给未来嫂子合葬的。我放了束白菊,点了一支他以前常抽的烟,就放在碑前,看着烟丝慢慢燃尽,青烟细细地往上飘,散在风里。

回城的路上,天又阴了。我开着车,忽然想起老方年轻时,有年夏天,我们在河边游泳,他捡到一块滑溜溜的鹅卵石,非说是宝贝,揣在裤兜里,结果回家路上裤子湿透了,口袋扯了个大洞,石头丢了,他懊恼了好几天。那会儿多简单,丢了块破石头都能念叨半天。

现在,他丢了的,是整个干干净净的收梢,和一个所谓的“信任”。

手机响,是小霜发来的短信:“刘叔,法院通知下周开庭。您陪我去吗?”

我回了个字:“去。”

车窗外,城市楼宇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有些模糊。雨到底还是没下下来,只是闷着,空气沉甸甸的,压着人的胸口。我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