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位于中原腹地的豫中大地。阳光洒在广袤的田野上，绿意盎然的麦浪在微风中起伏，仿佛大地的呼吸。

日军的飞机和坦克，碾碎了这一美好的景象。1944年4月17日深夜，日军第三十七师团从河南中牟悄然渡过黄河，揭开豫中战役的序幕。

日军打响豫中战役

战役的导火索，可以追溯至太平洋战场的剧变。

1944 年春，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进入关键转折期。在欧洲战场，德意法西斯逐渐溃败。在太平洋战场，美军已突破日军“绝对国防圈”，切断了日本本土与东南亚的海上交通线，东南亚日军面临被切割包围的困境。

日军大本营为挽救颓势，紧急制定“一号作战”计划，意图打通从东北至越南的大陆交通线，并摧毁中国西南的空军基地。

这是一个庞大的作战计划，战场涉及中国河南、湖南、广西3个省，贯通中国大陆，长达1500公里，中国方面称之为豫湘桂会战。

为了准备这次豫湘桂会战，日军第六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从华北、东北等地集结了15万兵力、691 辆坦克装甲车。

冈村宁次

河南作为连接华北与华中的枢纽，成为日军首攻目标。因此，会战的第一阶段，正是前面提到的豫中战役。会战的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是后面将要提到的长衡会战和桂柳会战。

为筹备此战，日军自1943年8月起，就开始秘密修复黄河铁桥，重建邙山头桥头堡，并将平汉铁路北段由小冀修复至黄河北岸。把这些准备工作做好了，然后才调兵遣将。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第一战区对日军的行动一无所知，完全被蒙在鼓里。因此，当4月17日日军在河南中牟悄然渡过黄河时，向豫中地区发起突然袭击时，中国军队这边全无反应，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第一战区司令长官蒋鼎文、副司令长官汤恩伯，都是老蒋的嫡系将领。他们率领的部队，武器装备优良，后勤装备较好，超过其他川军、桂军等杂牌军。

蒋鼎文

蒋鼎文是蒋的“五虎上将”之一、何应钦的“四大金刚”之一，素以“飞将军”名震一时；汤恩伯深得蒋赏识，在抗战中的南口战役、台儿庄战役等大战中表现突出。照说，在他们的率领下，中国军队30万大军应该与日军打出一场漂亮的攻防战才对呀。

但是，蒋鼎文与汤恩伯长期不和，战区被分割为郑州东西两部。中国军队各自为战，有事的时候甚至相互拆台，没有像第九战区、第六战区那样遥相呼应、并肩作战。

同时，虽然说有30万大军，但由于军队里面存在“吃空饷”等弊病，导致士兵缺额严重，如暂编27师仅有3000人，步枪堪用者不足三分之一。

自一九四一年中条山会战溃败，第一战区部队基本上没再打仗。蒋鼎文、汤恩伯很清楚老蒋赋予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绝对不要主动对当面日军发动攻击，寻求长期对峙局面，部队很久没有经历战事，平时里都忙于经商敛财，军官腰缠累累，战斗意志消耗净尽。士兵不肯卖命，往往一触即溃。

汤恩伯

因此，日军渡过黄河后，很快就洞穿了中国军队的层层防线。倒是泛东挺进军这样的地方游击武装，却在尉氏、扶沟等地顽强阻击，多次痛击日军。但日军凭借优势火力，于1944年4月 22 日攻陷郑州，随后分兵向密县、新郑推进。与此同时，日军另一支军队从邙山头突破河防，与中牟方向日军形成夹击之势。

许昌保卫战成为战役转折点。

4月29日，日军大举包围许昌。驻守许昌的新编第29师仅3000余人，师长吕公良率部依托工事拼死抵抗。日军以坦克开路，连续发起猛攻，守军弹药耗尽后与敌展开白刃战。

激战至5月1日，吕公良在突围中壮烈殉国，全师仅数百人突围。

许昌失守后，日军打通平汉铁路南段，主力迅速向西迂回。5月5日，日军南北两路会师龙门，对洛阳形成合围。

中国守军第十五军依托邙山阵地殊死抵抗，用汽油桶改装“没良心炮”轰击日军步兵，一度迫使敌战车师团后撤。

但此时，第一战区指挥系统已完全瘫痪——蒋鼎文在5月6日便弃城西逃，汤恩伯竟在鲁山温泉逍遥，致使30万大军群龙无首。

汤恩伯内部指挥混乱，各部纷纷溃退。第十三军第89师某团突围时，遭豫西民众武装拦截缴械，汤恩伯本人化装成伙夫才侥幸逃脱。

5月中旬，汤恩伯部主力被压缩至嵩县山区。至此，豫中战局已无任何挽回的机会了。

5月21日，第三十六总司令李家钰在撤退途中遭日军伏击，壮烈殉国，成为豫中会战中牺牲的最高将领。

李家钰

他临终前“吃了河南四年饭，不能见了日本人就跑”的誓言，与溃逃长官形成刺目对比。

5月25日，洛阳守军弹尽粮绝，被迫分散突围，这座千年古都终陷敌手。

日军随即沿陇海线西进，6月4日攻陷函谷关，兵锋直指陕西门户。至此，豫中战役以中国军队的惨败告终。

战役的失败对中国抗战产生深远影响。河南沦陷使大片国土沦丧，7 个空军基地、36 个机场被日军占领，直接威胁大后方安全。

豫中战役失败，蒋鼎文和汤恩伯两位司令长官难逃其咎，面对千夫所指。蒋介石却没有对他们进行严惩，仅仅是将他们革职了事。试想，如果是杂牌军将领，闯下这样的大祸，恐怕是头上脑袋不保了吧。

国民党的溃败，催生了新的抗战力量。

八路军、新四军纷纷挺进河南，建立豫西、豫南根据地。皮定均、徐子荣率豫西抗日独立支队南渡黄河，在嵩山、箕山一带发动群众，建立8个县抗日政权，与日军展开游击战。豫西民众自发组织的抗日武装，如李桂五领导的洛宁支队，成为敌后抗战的重要力量。

这些力量的崛起，为后来的战略反攻奠定了基础。

参考文献

日本防卫厅防卫研修所战史室《一号作战：河南会战》朝云新闻社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抗日战争正面战场》江苏古籍出版社

郭汝瑰，黄玉章《中国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作战记》江苏人民出版社

《八路军史》编写组 《八路军史》中共党史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