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醒来,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手机通讯录里存着一个备注“老公”的号码,后面跟着一颗爱心。
我拨过去,声音发抖:“老公,我在医院,你快来接我,我害怕。”
对面沉默了许久。
我以为他在担心,以为他会说别怕我马上到。
结果他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脑残了?”
01
车祸醒来的时候,我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得一干二净。
脑袋疼得像要裂开似的,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拆了一遍又重新装回去,但装错了位置。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头顶那盏白得发冷的灯,恐慌像冬天的冷水一样从脚底板慢慢往上漫,一直漫到头顶。
我是谁?
家在哪儿?
有没有人会来找我?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但没有一个能答上来。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我睁着眼睛,笑了一下说:“你昏迷了两天,我们都担心坏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别人嗓子里挤出来的:“我是谁。”
护士愣了一下,说她也不清楚,我是被急救车送来的,身上只有一部手机,屏幕碎了一半,但还能用。
她帮我把手机拿过来,递到我手里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点同情。
我颤着手划开锁屏,先翻了相册,全是一个男人的照片,有的在吃饭,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睡觉,角度一看就是偷拍的。
我又翻了备忘录,空的。
聊天记录,也是空的,像是被人刻意清过一样。
最后我才翻到通讯录,里面存的名字不多,但有一个备注让我停下了手指——“先生”,后面还跟着一颗爱心。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有先生。
我不是一个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备注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怕,好像这个人在我记忆深处藏着什么让我不敢面对的东西。
我犹豫了很久,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是谁。”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我咬着嘴唇,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没等我开口,一道低沉的男声传过来,语气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舒晚,你又想干什么。”
我愣住了。
这语气不像先生该有的语气,更像是被人惹烦了之后勉强接起电话的样子。
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眼泪比我先一步涌出来,声音也在发抖:“老公……我在医院,你快来接我,我害怕。”
对面沉默了。
那种沉默不是惊讶,而是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口什么东西,噎住了,说不出话。
我听见他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足足过了五六秒,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脑子被撞坏了?”
我哭得更凶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被子上:“我出车祸了,脑子真的被撞坏了,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里,我听见他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会议推迟”,然后才对着电话说:“病房号发我。”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又酸又胀,他虽然嘴臭,但还是来了,他肯定爱我,只是不会好好说话。
我把病房号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攥在胸口,盯着门口等。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很高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眉眼很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冷意。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我先看见的是他的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印子,那是长期戴戒指留下来的痕迹。
我下意识地开了口:“你手上那个印子,是我摘掉的吗。”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回答。
我朝他伸出手,眼睛应该红红的:“老公。”
他表情僵了一瞬,像是被这个称呼扎了一下。
他走进来,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离我一米远,坐得很正,像是习惯了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
我委屈了:“你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一点。”
他没动,只是皱着眉打量我,那眼神不像在看老婆,更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人。
“你真不记得了?”他问。
我摇头。
“什么都不记得?”
我再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是觉得这件事荒唐得要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走廊喊了一声:“医生,麻烦来一下。”
医生进来后,他指着我说:“她这情况,是失忆还是疯了。”
我气得想打他,但手上没力气。
02
医生给我做了一堆检查,又问了很多问题,最后得出结论:创伤后应激性遗忘,过往记忆全部清空,但认知能力正常,生活能力没问题。
整个过程里,他一直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很低,我只听见一句“先别告诉她”。
我开始在心里琢磨,他在瞒我什么。
医生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空气安静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我朝他伸手:“老公,我渴。”
他站着没动,眼神复杂得像是吞了二斤黄连。
“老公?”我又喊了一声。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说服自己接受现实,然后走过来,倒了杯水递给我。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抬头看他:“你是不是不想让我醒过来。”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我想不想不重要。”
那天晚上他没走,就坐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一坐就坐到了半夜。
我假装睡着,听见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我没睁眼,但我在心里数他抽了几根,三根,每根之间隔了差不多十分钟。
第三根抽到一半的时候,我翻了个身,他立刻就灭了烟,动作很快,像是怕我闻到。
黑暗中我睁开眼睛,看着他站在窗前的轮廓,问了一句:“你以前也这样守过我吗。”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没有,以前你不需要我。”
住院的日子过得比我想的要慢。
第一天他来的时候,带了一碗粥和两碟小菜,往床头柜上一放,只说了一个字:“吃。”
我打开一看,白粥配咸菜,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你就给我吃这个?”
他挑眉:“不然呢,满汉全席?”
我嘟囔:“你是我老公,我躺医院里,你就给我吃这个。”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冷:“舒晚,你知道以前你给我吃什么吗。”
我愣住了,他这话什么意思,以前我对他很差吗。
他没往下说,把勺子塞我手里:“爱吃不吃。”
我没再吭声,低头喝粥,一边喝一边偷看他。
第三天他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水果,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我以前不记得他是不是也这样,但那天我注意到了,他像是怕我看见什么。
第五天他带了花,白色的,没有卡片。
我问他为什么选这个颜色,他说“你以前喜欢”。
我说“我现在也喜欢”,他看了我很久,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说“你现在什么都说喜欢”。
我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他在试探我,他在看我是不是真的变了。
第七天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他一个问题。
那天他坐在旁边削苹果,动作很熟练,皮削得长长的,一直没断,最后还把苹果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摆成了兔子的形状。
我看着那些兔子形状的苹果,心里软了一下,问他:“你以前也给我这样切过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切过,你没吃。”
我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甜的,含糊不清地说:“现在补上。”
他看着我吃,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慢慢变成另一个人。
住院的最后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待在病房里睡不着,就翻手机里的旧照片。
翻到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是我发给别人的,上面写着:“陆时衍这个人,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不记得发给谁了,也不记得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但那天晚上他来的时候,我问他:“我欠你什么。”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你确定想知道。”
03
出院那天,他来接我。
我以为他会带我回我们的家,结果他把车开到一个小区门口,我从来没见过的小区。
我盯着窗外陌生的楼,问他:“这不是我家吧。”
他看了我一眼:“这是你家。”
“那我们的家呢。”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很平:“我们没有家。”
他解释说,我一个人住这儿,我们不住一起。
我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事实,我和我老公,分居。
进了门,房子很大,装修很贵,但冷冰冰的,鞋柜里只有女鞋,卫生间只有一套洗漱用品,衣柜里全是女装,没有他的任何东西。
我站在玄关,闻到一股味道,消毒水混着灰尘,是那种很久没人住过的冷。
我问他:“你多久没来过了。”
他说:“你搬进来之后,我就没来过。”
“那我们在哪里见面。”
“不见面。”
我站在客厅中间,突然觉得害怕,不是害怕这房子,而是害怕我和他之间那些我想不起来的过去,得是多大的矛盾,才能让一对夫妻分居成这样。
陆时衍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你想起来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他说,“我走了。”
我转身看他,脱口而出:“你别走。”
他顿住了。
我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我一个人害怕。”
他先挣了一下,然后才没动,低头看我。
我仰头看他,眼眶发热:“老公,我以前是不是做了很多错事,你告诉我,我改,你别不要我。”
他闭了一下眼睛,像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他把我拉进怀里,动作很慢,慢到像是给彼此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那个拥抱很紧,紧得我有点喘不过气,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闷闷地传下来:“舒晚,这话是你说的,以后别后悔。”
陆时衍没走。
他打电话让人送了日用品过来,牙刷、毛巾、拖鞋,全是双份的,我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踏实感。
晚上他做饭,我靠在厨房门口看他,他切菜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肌肉线条。
“老公,”我喊他。
他头也不回:“嗯?”
“你以前也给我做饭吗。”
他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有,以前都是你追着我骂。”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他整个人僵住了,像是不习惯被人从背后靠近。
“那我以后不骂你了,”我把脸贴在他背上,“我给你做饭。”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说:“舒晚,你先松开,锅里要糊了。”
我不松:“那你先说好,以后不跟我分居。”
他关了火,转过身来,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低头看我,眼神深得像一口井:“你知道我以前多想听你说这句话吗。”
我眨眨眼:“现在说晚了吗。”
他没回答,只是抬手摸了摸我的脸,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
“吃饭,”他说。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出了点问题,房子只有一张床。
我洗完澡出来,看见他抱着被子往客厅走,赶紧跑过去拦住他:“你去哪儿。”
“沙发。”
“不行,”我拉住他,“那是我的床,也是你的床。”
他看着我,表情有点无奈:“舒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我理直气壮,“我们是夫妻,当然要睡一起。”
他没动。
我踮起脚亲了他一下,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瞳孔都缩了一下。
“舒晚。”
“嗯。”
“你别后悔。”
我笑了,拉着他往卧室走:“不后悔,后悔是小狗。”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睡的,什么都没做,就只是抱着。
我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突然有点想哭,从醒来到现在,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安心,觉得有人接着我。
“陆时衍,”我喊他的名字。
“嗯。”
“我以前是不是特别混蛋。”
他没说话,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了口。
“你逃过我的婚,”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订婚宴那天,你跑了,所有人都在,两家亲戚、合作伙伴、媒体,全都在等你,你不来。”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你跟沈希澈在一起,”他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整个圈子都知道,舒家大小姐为了沈希澈,把我陆时衍当垃圾扔了。”
我的心脏像被人攥紧了,喘不上气。
“我……”我想说什么,但喉咙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我,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问:“舒晚,你现在还说,不后悔吗。”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捧住他的脸。
“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怎么想的,”我说,“但我知道现在的我是怎么想的,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他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抱着我的手收紧了,紧得有点疼。
很久之后,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头发,声音哑得厉害:“睡吧。”
04
那之后的日子,过得像做梦一样。
陆时衍搬来和我一起住,家里慢慢有了他的痕迹,他的剃须刀摆在洗漱台上,他的拖鞋放在门口,他的衣服挂进衣柜里。
他每天上班前会亲我一下再走,下班回来会带我喜欢吃的东西,周末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
有一天他出门买东西,手机落在家里了。
我正想给他送下去,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名字——“沈希澈”。
我愣住了,男的?
电话响了好几声,我没有接,但心里像扎了根刺,痒痒的,难受。
晚上他回来,我装作不经意地问:“沈希澈是谁啊。”
他脸色变了,就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他的眼神沉了一下,脸色也僵了一瞬。
“以前认识的人,”他说,语气很淡,“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给你打电话了,”我说,“今天,你手机落家里了。”
他没说话,但我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陆时衍,”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他是什么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耳朵里嗡了一声的话。
“你以前为了他,不要我了。”
我坐在那儿,脑子空白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往卧室走。
“舒晚,”他在身后喊我。
我没停。
进了卧室,我把门关上,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我正想着他说的那句话,手机又响了,一条微信,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