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一读史札记系列·三国卷】[第1篇]

作者丨王抱一

道心丨承天命，行天道，得天下！

很多人说起何进，只会简单地归结：屠户出身，花钱贿赂宦官，送妹妹入宫，靠着外戚身份一步登天。

这种简化的叙事，其实掩盖了汉末朝堂最复杂的权力棋局。后世统称的“十常侍”从来不是铁板一块，郭胜、张让、蹇硕等人各立派系，彼此猜忌。何进真正的过人之处，便是在宦官集团的裂痕之中辗转借力......

王抱一研究汉末三国历史十余年，认为何进是串联起汉末三国历史的第一把钥匙。而想要讲清楚何进，首先就要讲清楚“十常侍”这个特殊群体。

其实，世人对于何进与“十常侍”，普遍存在大量流传已久的常识误区。接下来梳理这段史料时，我会在不打乱叙事节奏的前提下，逐一厘清这些偏差。

按照大众固有的认知，何进的形象、以及他与宦官集团的关系充满割裂：他依靠宦官势力扶持家族崛起，后来却又极力谋划铲除宦官，极容易给人一种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印象。

事实上，何氏家族的崛起过程，绝非一句“依附宦官”就可以轻松解释的。因为东汉时期的宦官，从来都只是一个群体，而不是一个派系。

作为一个群体来讲，所谓的“宦官集团”其实是一个伪命题，他们自身内部存在着各种派系和斗争，从来也不是什么利益共同体。

如果单从史书字面来看，这种关系很难被挖掘出来，但是何进及何氏家族的发迹过程，就像是一条草蛇灰线，把宦官群体当中的利益纠葛很清晰的显现了出来。

整个宦官群体当中，真正曾与何氏家族站在同一战线的，其实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郭胜，另一个是张让，而这两个人的情况又不一样。

郭胜是何氏家族真正的贵人，作为何进的同乡，从何氏进宫到受宠，他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可以说何氏家族发迹的重要人物，也是唯一与何氏家族进行深度利益绑定的宦官。

《后汉书·何进传》中明确的指出：“太后及进贵幸，胜有力焉”，这句话的分量是很重的。

而张让，在何氏家族早期发迹之前，对何氏家族并没有什么特殊恩情。张让作为“十常侍”中的核心人物，汉灵帝曾说“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他在宦官群体当中的地位是非常高的。

张让之所以跟何氏家族结盟，那是后来的事情。何氏生下皇长子刘辩后，几年内被加封为贵人、皇后，后来因为嫉妒生下刘协的王美人，下手毒死了她，险些被汉灵帝废黜。

借着这个契机，以张让为首的“十常侍”在保全何氏的同时，也与何氏家族建立了同盟关系，代价就是“涕泣救解，各出家财千万为礼”。

而此时张让等人的所谓结盟，其实更像是一种依附关系。多年之后，张让围困何进时当面直言，当年合力保全何皇后，初衷便是“托卿门户耳”。

但是，作为“十常侍”代表的张让走得更深一步，他让自己的养子娶了何皇后的妹妹，以联姻的方式与何氏家族进行了利益捆绑。

而除了郭胜和张让以外，“十常侍”中的其它人物更像是墙头草，与何氏家族的合作，更像是出于政治庇护的无奈之举。

如果我们把郭胜和张让称作“亲何派”，那么以赵忠为首的其他中常侍就是“骑墙派”，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反何派”。

这个“反何派”的核心人物就是蹇硕。

比较颠覆认知的一个常识是，蹇硕从来都不是“十常侍”的成员，他是汉灵帝搞帝王术的产物，是平静的沙丁鱼槽里闯进的那条肥鲶鱼。

蹇硕上位之前，朝局处于一种趋于稳定的状态。

当时的政治背景是，持续十五年的“党锢”被解除，黄巾起义的主力部队已经被击溃，而作为大将军的何进，政治影响力达到了巅峰。

不仅如此，最让汉灵帝忌惮的是，何进不仅得到了清流党人的支持，更是与宦官集团达成了同盟，何氏一门更是身居高位，外戚势力已然走到了近乎失控的边缘。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向来被后世视为草包的何进，一手造就了汉灵帝朝最平稳的一段政治格局。

但是，对于喜欢搞权术平衡的汉灵帝来说，这种平衡恰恰是一种危险的信号，所以他要在这种稳定的政治环境中增加一个不稳定的因素，这个不稳定因素就是蹇硕。

原本，蹇硕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人物，秩六百石的小黄门，是汉灵帝身边没有任何实权的低级宦官。

相比于秩比两千石的中常侍张让、赵忠来说，蹇硕不论是资历、地位、政治资源，与前者可以说是霄壤之别。

而汉灵帝出于制衡何氏家族的考虑，设立了所谓的“西园八校尉”，将蹇硕破格提拔为上军校尉。上军校尉秩比两千石，蹇硕由此一跃跻身高阶宦官序列，陡然间和张让、赵忠等“十常侍”平起平坐。

不仅如此，“十常侍”仅仅属于内廷文职近臣，并不具备军事权力。而身为西园八校尉之首的蹇硕，却拥有朝廷禁军的统辖权，《后汉书·何进列传》原文写道：“以为元帅，督司隶校尉以下，虽大将军亦领属焉”。

也就是说，蹇硕从一个低级宦官，一跃成为了京畿兵马最高统帅，在洛阳军事系统中，就连大将军何进都要归他统属。

很多人不理解蹇硕后来的诸多激进行为，其实了解了这些背景，很多事情就非常清楚了。

提到蹇硕，总能让我想起电视剧《大明王朝1566》中的太监陈洪，陈洪就是嘉靖帝搞权力平衡的一把利刃，也是帮助嘉靖皇帝干脏活的白手套。

而陈洪在剧中的种种激进行为，其实就特别符合“穷人乍富”的表现，更何况他也明白自己作为“工具人”的价值所在，蹇硕差不多也是这种情况。

所以，蹇硕的上位本身就是汉灵帝为“反何”楔下的一颗钉子。

回过头来再看宦官群体，就可以发现，他们是派系清晰、立场分明，彼此之间的利益出发点更是一目了然。

“亲何派”因为与何进进行了深度的利益捆绑，所以是站在何进这一边的；“反何派”因为“穷人乍富”的心态，以及自身所带的特殊使命，是坚决想扳倒何进的；而“骑墙派”则是以自保为第一驱动力，随时有可能在两者之间产生摇摆。

对于这样的形势，对立的双方都心照不宣，各自采取对自己最有利的策略。

何进自不必多说，此时的他声望已经达到极点，他所笼络的势力包括实权派、清流党，以及早已经与他达成结盟的“十常侍”。

而“穷人乍富”的蹇硕，原来根本没有上牌桌的机会，此时在皇帝的支持下，有了一定的谈判筹码，“十常侍”中以赵忠为首的“骑墙派”就成了他首选的合作对象。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蹇硕融入到了宦官高层的圈子里。

此时宦官群体的格局已经悄然的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已经与何进达成合作的以赵忠为首的“骑墙派”，现在重新游离于何进与蹇硕之间，成为了相对稳定的政治格局中最大的变数。

在汉灵帝还活着的时候，很多争斗还是在台面下的，整体上维持着汉灵帝想要的政治平衡。但是汉灵帝一死，原本的相对平衡立马就变成了你死我活。

对于蹇硕来说，作为汉灵帝的打手和白手套，老皇帝一死，长子刘辨即位，他立马就要遭到何氏家族的清算，清流大臣更是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所以对于他来说，唯一的活路就是铤而走险发动政变，拥立与何氏家族有仇的刘协为皇帝，以拥立之功成为新朝的掌舵人，天堂地狱一线之间。（至于受灵帝托付的事情，纯属子虚乌有，本文不提。）

然而，养狗的人死了，狗就只能是狗了。汉灵帝活着的时候，蹇硕这个元帅还有一定的号召力，汉灵帝一死，他这个上军校尉实际上也就名存实亡了，像袁绍、曹操、鲍鸿这些人不但不会听他调遣，反而一心想要他的命。

更何况，作为何进的死对头，何进对他充满了警惕，他根本就没有诛杀何进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还是在“十常侍”这里，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以赵忠为代表的“骑墙派”与蹇硕是有共同利益的。在朝廷上下对宦官的一片喊打喊杀中，一旦何氏掌握了绝对权力，距离宦官的清算也就不远了。

基于此，蹇硕对“骑墙派”提出了合作，共同杀掉何进，拥立刘协为帝。所以，《后汉书·何进传》原文写的是：“蹇硕疑不自安，与中常侍赵忠等书”，很明显这是避开了“亲何派”的张让。

然而事情泄露，被“亲何派”郭胜得知，郭胜便劝阻了赵忠等人，继而向何进高密，最终蹇硕被杀。

事实上，不见得一定是郭胜说服了赵忠等人，当消息泄露给郭胜的时候，蹇硕的计划就已经不具备可行性，赵忠等人也就没有必要陪着蹇硕去送死了。

然而该来的迟早要来，何进的权力得不到制约以后，对于宦官的清算迟早还是来了。

比较令人唏嘘的是郭胜，郭胜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是何氏的贵人，是忠实的“亲何派”，最后大概率是死在了洛阳的混乱当中。

王玄陵，号抱一（王抱一）。

天道践行者，中华国学思想传承人，中国历史文化研究者，中医爱好者，高级情感咨询师。

国内第一批的自媒体图文创作者，互联网运营及品牌建设讲师，企业战略及互联网营销专家，普罗时代品牌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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