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盯着手机上那个银行余额,一串零,他来回数了三遍。 这是他攒下的江山。儿子要买新球鞋,他一个巴掌扇过去;老婆想去趟云南,他指着鼻子骂败家;单位的饭局,他永远都说家里有事。 他把牙缝里省下的每一分钱,都投进了这个数字里。 手机旁边,那张薄薄的检查报告单,轻飘飘地压着他的医保卡。上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医生那句“回家吧,想吃点啥就吃点啥”,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了他耳朵里。 他那只因为常年干活而布满老茧的手,颤颤巍巍地,划开手机,点开了外卖软件。 他这辈子,从没用过这玩意儿。 他找到了最贵的那家烤肉,菜单滑到底,点了一个“豪华家庭盛宴”,888。 他盯着那个数字,比盯着自己的存款余额看得还久。 然后,他点了“支付”,手指头戳在屏幕上,像在盖一个红手印。 外卖小哥把两大袋子食物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时,整个病房都安静了。肉香混着酱料味,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隔壁床的大爷探过头:“兄弟,家里来客了?” 老张没说话,只是把一个油乎乎的鸡腿递过去,然后笨拙地撕下另一个,自己狠狠咬了一大口。 他嚼得很慢,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 人呐,总想着给未来攒一张船票,结果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压根就没上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