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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〇年,罗素站在北京街头看那些方块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玩意儿太麻烦了。

一九二〇年,罗素站在北京街头看那些方块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玩意儿太麻烦了。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哲学家,逻辑学家。在中国待了一年,回去写了本《中国问题》,给汉字挑了三处毛病。字太多笔画太密,学起来累死人。没法排序,西方都用莱诺排铸机了,字母一敲一整行,几千个汉字往机器面前一摆,谁先谁后?洋人的科学名词翻不过来,哲学、经济、民主,当时中文里根本没有现成的。

三条全中。

但中国人没跟他吵,真动手改了。一九五四年文字改革委员会成立,四年后汉语拼音方案出台。那玩意儿不是要取代汉字,是给汉字装了个字母世界的接口。从此可以按拼音排序、按拼音检索、按拼音上计算机。莱诺排铸机时代那道坎,就这么填了。

可汉字为什么死活没被拼音取代?赵元任用两篇奇文回了这一嗓子。一个会七门外语的人,写了《施氏食狮史》,全文一个音——shi。另一篇《季姬击鸡记》,全文一个音——ji。光看拼音全是噪音,写成汉字故事清清楚楚。这意味着汉字跳过了读音,直接把意义画在纸上。拼音文字做得到吗?

神经科学后来补了一刀。研究证实中国人读汉字的时候,左脑右脑同时开工,拼音文字通常是左脑单侧主导。这套文字系统逼着大脑动用了更多神经资源,走的根本就不是西方那条进化路线。

罗素还说了另一句话,很少有人提。他说汉字坚固、方正、优美,就像它所代表的精神。三大缺陷的批评被记住了,这句赞美被扔进了注释里。

一九五六年第一批简化字公布。今天一个普通小学生认字的数量,放到清朝够考秀才了。不是人变聪明了,是那个叫“憂鬱”的鬼东西,现在写起来只要简简单单的“忧郁”。

赵元任用同音文证明了汉字的不可替代性,科学家用脑成像证明了它的独特性,中国人用半个世纪的改革证明了它的可塑性。而那些当年叫嚣废汉字的知识分子,钱玄同也好傅斯年也好,他们的名字今天是用汉字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