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夏,一名穿着美军军装的护士走进亚利桑那州凤凰城的一家午餐柜台,想点杯咖啡。
侍者让她走。理由只有一个——她是黑人。
这个女人,刚刚完成军事训练,是全美陆军护士团里仅有的300名黑人护士之一。整个护士团有4万人,黑人不到百分之一。
几个月后,这同一个女人走进了德国战俘营的食堂。
一个希特勒的士兵看见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径直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说:
"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因为我就是将来要娶你的那个人。"
那年是1944年。这句话,在美国这边和德国那边,都是违法的。
那年二战打得正猛,美国一边对外宣扬自由民主,一边在本国南部执行着种族隔离法——白人有白人的餐厅、白人的座位,黑人用另一套,穿不穿军装都一样。
埃莉诺·鲍威尔,1921年出生在波士顿郊区的米尔顿小镇,家里有服役的传统,外祖母当年靠地下铁路从奴隶制里逃出来,父亲一战时就当过兵。
1944年,23岁的埃莉诺报名参军,加入陆军护士团,在亚利桑那州的休瓦丘卡堡完成基础训练。
军队给黑人护士的待遇,一开始就摆明了不欢迎。
4万名护士里,黑人限额300名,不够1%。军方的理由是"比例协调",实际的意思明眼人都懂。
埃莉诺入营没多久,就碰上了那场午餐柜台的事。她穿着军装走进凤凰城的一家餐厅,侍者一眼看到肤色,让她出去。
就这样一个被自己国家嫌弃的女人,接到了下一份任务——去弗洛伦斯战俘营,照顾德国战俘。
军方的算盘打得很响:之前白人护士和德国战俘之间出了太多"感情问题",换成黑人护士就没这麻烦了。黑人女性加白人德国兵,在那个年代的逻辑里,是两种不可能产生关联的物种。
这个计算,彻底错了。
弗雷德里克·阿尔伯特,1925年出生于德国奥珀恩,父亲一战时打过仗。他为了在父亲面前争口气,自愿报名去当了伞兵——年轻人的想法,大概就是觉得这样够威风。
有一个细节透着他的个性:希特勒执政期间明令禁止爵士乐,认为这是"堕落的黑人音乐"。弗雷德里克偏偏是个爵士迷,青少年时期就在家里偷偷听禁播的爵士广播。
他1944年在意大利被盟军俘虏,辗转被送到亚利桑那州的弗洛伦斯战俘营,分配去食堂做厨子。
1944年的一天,埃莉诺跟其他护士一起走进军官食堂吃饭。
弗雷德里克在厨房方向看见了她。他后来跟儿子说,那一刻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施了咒。
他放下手里的活,大步走过来,站到埃莉诺面前,说出了那句话——
"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因为我就是将来要娶你的那个人。"
如果搁在电影里,你可能会翻个白眼。但这是真的。
更荒诞的是,他们当时干的是两件同时犯法的事。
美国这边:埃莉诺和战俘来往,可以被军事法庭起诉、关进监狱。德国那边:纳粹种族法明令禁止德国人与黑人通婚。两边的法律,都写着"不行"。
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弗雷德里克在食堂给埃莉诺开小灶,这段感情就藏在战俘营的日常里,一点一点长起来。
后来被几个美国军官发现了,直接把弗雷德里克拖出去,打了一顿。
没打散。
1945年5月德国投降,所有德国战俘按规定遣返回国。
1946年4月,弗雷德里克被遣返之前,他们做了一个决定——当时唯一能让他合法回来的办法。
他们有了孩子。
弗雷德里克被送回德国,埃莉诺独自回到波士顿,怀着孕。
1946年12月,儿子斯蒂芬出生。
靠这个孩子,弗雷德里克取得了赴美资格,1947年6月回来了。
1947年6月26日,他们在纽约曼哈顿市政厅登记结婚。
选纽约有原因。那年头,美国大多数州跨种族婚姻是违法的,纽约是少数例外之一。
你以为这就是结局了,对吗?
他们搬去波士顿,房东们轮番刁难——有的不想跟前德国战俘做邻居,有的不想让黑人女性租进来,两边都嫌。
后来他们去德国,弗雷德里克本想接管父亲的生意,没想到他母亲的种族偏见,让埃莉诺根本待不下去。
最后,他们辗转在康涅狄格州诺沃克安定下来。那是一个有意推行融合居住政策的社区,弗雷德里克把战俘营里练出来的厨艺用上,在百帕吉农场找到了工作,两个人这才算站稳了脚跟。
【主要信源】
1. 《敌人之恋:一名德国战俘、一名黑人护士与一段不可能的爱情》,记者阿历克西斯·克拉克著,2018年
2. "The Army's First Black Nurses Were Relegated to Caring for Nazi Prisoners of War",《史密森尼杂志》,2018年5月
3. "They didn't let racism win",PBS NewsHour Weekend,2018年6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