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防盗门关上。儿子把公文包往玄关柜上一扔，鞋都没换，直接仰面砸进了客厅沙发里，衬衫领带扯得歪七扭八。
我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脚。这小子，从小到大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现在却盯着天花板，大口喘着粗气：“今天，师傅带我们去茶城‘扫街’陌拜了。”
这就是现在的银行校招。不管你是海归硕士还是重点本科，想躲在防弹玻璃后面安安稳稳地盖章数钱？没门。新招进来的小年轻，统统被扔到大马路上去做客户经理。考了一年银行处处碰壁后，我在后头推了一把，让他进了一家股份制银行。一个月封闭训练刚完，老员工直接拎着这群新兵蛋子上了街。
到了茶城，师傅站在路边，手指头冲着一间茶叶铺子一挑：“就这家，你们俩进去找老板搭个话，加上微信再出来。”
儿子说，他当时站在人家的玻璃门外，盯着里面咕噜噜冒热气的茶台，两只脚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瓷砖上，小腿肚子止不住地打摆子。手心里的汗在裤腿上蹭了又蹭，最后咬着牙推开门，喉咙里滚了半天，硬挤出一句瞎话：“老、老板，我替我们领导来看看茶叶……”
也亏得开门做生意的老板和气，招呼这俩浑身僵硬的新人坐下喝了两杯，顺利扫到了二维码。
听完这狼狈样，我没训他。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敲敲桌子：“可以啊，没掉头跑就算你有种。当年我刚毕业去医院推销医疗器械，话还没说完，科室主任一个白眼翻上天，转身就被保安指着鼻子轰出了大厅。做业务嘛，把脸皮撕下来，踩在脚底下搓碎了咽下去，你就成事了。”
接下来这一个月，他天天顶着大太阳早出晚归。
昨晚吃饭，一盘排骨刚端上桌，这小子筷子一挥，唾沫横飞地开始跟我复盘今天拜访客户的门道，话密得连饭都顾不上扒两口。
一个月前那个站在门外连腿都软的社恐，硬生生被逼出了一股敢张嘴、敢敲门的狠劲。男孩子嘛，与其让他年纪轻轻就窝在格子间里长毛，不如早点扔进人堆里狠狠脱一层皮。你觉得，这份社会的跌打损伤，是不是比什么名牌大学的文凭都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