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德莱恩的脸色是相当难看了。英国《金融时报》最近发了一篇文章,内容几乎是在对欧美读者喊话:抗生素确实起源于欧美,但眼下整个产业的命脉,已经牢牢握在中国手里。
青霉素1928年由弗莱明在伦敦发现,真正把它变成工业产品的是美国,二战期间,华盛顿投进去几十亿美元,把盘尼西林的量产问题解决了。
盟军能在前线活下来,这个药占了一半的功劳,也就是说,从发现到产业化,全程都是西方在主导。
可现在的情况是:阿莫西林,九成以上的关键原料由中国控制。
美国外交领域今年公布的数据说得更直接,哪怕美国本土现在开始建厂生产抗生素,也绕不开来自中国的中间体。
关键就在“中间体”这三个字,大部分人不熟悉这个名字,6-APA、7-ACA、对羟基苯甘氨酸,听起来像化学课本里的生僻词。
可它们实际上是抗生素产业链上的卡点。没有这些化合物,原料药做不出来,没有原料药,制剂的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你以为的卡脖子可能是芯片,人家真正睡不着觉的是6-APA。
阿莫西林2023年的进口数据放在这:美国99.6%从中国来。
不是说美国不想自己生产,是没法自己生产,整个发酵、提取、纯化、中间体合成的环节,欧美在过去几十年里几乎全数放弃了。
剩下几个零星工厂,只能做最后压片的活,离了上游中间体立刻停产。
这个产业怎么就全部跑到了中国,说出来其实很朴素——环保法规。
原料药和中间体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水量极大,含高浓度的化学需氧量和生物毒性。
上世纪90年代开始,欧美各国把这些环节踢出国境线,理由相当体面:保护环境。
企业很听话,转头就把产能建在了愿意接收这些东西的地方,中国刚好在那个时间窗口把基础设施和政策配套都准备好了,于是整个链条顺理成章落了地。
换句话说,今天欧洲人吃的每一颗阿莫西林,背后都站着他们自己当年不愿忍受的污染。
现在他们开始说这样不对,但产业链已经像一棵树一样扎在中国了,根系蔓延到每一个中间体、每一个发酵罐、每一个熟练工人身上,挖走一棵树容易,重新长一棵需要二十年生长期。
新冠之后,欧美不是没反应,2020年美国FDA报告二十多种药物短缺,其中一堆是抗生素。
欧盟把抗生素写进“关键药品清单”,叫得震天响,冯德莱恩的“关键药品法案”也推出来了,核心目标就是拿补贴把产能拉回欧洲。
问题在于,重建一个发酵工厂要五年起步,再往上游走,把中间体产能重建起来,十年都算乐观。
而且建起来之后,能不能在成本上和中国人竞争,谁也没底,一个欧洲工人一小时的成本,够支付中国同行一整天的工资,这笔账,不是喊几句“战略自主”就能抹平的。
全球抗生素市场的规模接近500亿美元,其中原料药和中间体环节的利润率低到很多西方企业看不上。
然而,恰恰是这种低利润率的东西,反而最要命,它像空气一样,平时没人注意,断的时候,没有替代方案。
“脱钩”这个词在美国贸易谈判里出现过很多次,医药领域是被反复点名的敏感行业,但说归说,身体很诚实。
数据不会撒谎:2023年美国从中国进口的原料药金额同比还在涨,一边开会说要摆脱依赖,一边采购单越下越大。
这种姿态上的拧巴,才最说明问题,一个东西重要到想摆脱它,说明知道它的分量,可始终摆脱不掉,说明分量的另一边还压着很多现实的考量。
《金融时报》的那篇文章其实没有什么新论点,但它选了抗生素这个切口。
这个药在西方文化里有特殊的位置,它是西方现代医学送给世界的大礼,现在这份礼物的生产权限,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移交。
这种感觉对欧美精英来说,可能比芯片被追平还难接受。
而中方的态度一直很稳,没有高调宣布过抗生素是“战略资产”,也没有搞过断供威胁。
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产业链做完整,把成本控制到极致,把标准维护在合格线以上,然后让市场自己去计算。
这种安静才是真正有力量的地方,不需要说狠话,西方的采购经理自己会算账,算来算去,只有中国一个选项。
所以下一次再看到冯德莱恩在发布会上脸色铁青,可能不只是因为某项法案在议会受挫。
也可能是她的简报里,又多了一个像6-APA这样读不出来的词,那些词背后的产业链,才是真正让她疼的东西。
账本摊开来,写得很清楚,有些路一旦走出去,走了几十年,就真的走不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