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为什么清朝入关之后,很多满人都不用原来的姓氏了?
今天人们打开手机刷新闻,看到那英、关晓彤、吴京这些名字,很少有人会意识到他们祖上可能姓叶赫那拉、瓜尔佳、乌拉那拉。
这需要解释一个误区,很多人以为满族改汉姓是清朝灭亡之后,因为担心受到影响而自行更改。
但真相是,从清朝刚入关之后,满人就已经在改姓了。
满族有个老传统,叫称名不举姓,两个人见面只叫名字,不报姓氏,只有祭祀祖先时才使用老姓。
入关之后,满人开始大规模接触汉文化,从皇帝到普通旗人都在学汉语,用汉字,公文也要统一用满汉双语,相应的麻烦也就来了。
满族姓氏大多是三四个字甚至更长的多音节词,翻译成汉字写在公文上相当麻烦,比如伊尔根觉罗氏写全了有七八个字,奏折都比汉人官员多费半张纸,十分繁琐。
于是他们想出了办法,公文书写只写名字不写姓,比如和珅,全名叫钮祜禄和珅,但奏折里只写和珅二字,日常称呼则更简便。
取名字的第一个字当姓来叫,比如和大人、傅大人,人们以为是在喊姓,其实是在喊名字。
对应一下,约等于管左宗棠叫宗大人,或者管李鸿章叫李大人。
这本来是图方便的办法,但时间一长,大家发现取个汉姓汉名,既时髦又方便。
毕竟满语作为脱胎于游牧文明的语言文字,本意多与山水、牛羊相关,不够雅致,不如汉语能表达更多美好寓意。
于是起汉名的潮流就掀起来了。
顺治朝的满人状元马勒吉给自己改汉名马中济,雍正朝的大学士徐元孟本姓舒穆禄氏,因“舒”与“徐”读音相近,直接改姓徐。
康熙朝的礼部尚书顾八代本为伊尔根觉罗氏,其后代逐渐改用汉姓。
史学家杜家骥先生的研究显示,仅仅顺治元年到乾隆中期100多年,有据可查的取汉姓汉名的满洲旗人就超过1200人。
要知道,普通满人的名字没有资格被记录在史料里,这1000多人基本全是高官,可以理解为当时高级满族官员大多拥有汉名。
如果新人刚踏入仕途,可能都分不清谁是汉人,谁是满人。
当然,这种现象也引起了乾隆的不满。
乾隆三十二年,吏部引荐一个叫满吉善的官员,乾隆一听这名字就皱眉头,因为这人本姓觉罗,这样乍一听还以为姓满,于是当场给他去掉“满”字,改名即善,并下旨严令宗人府查禁此类行为。
这一查发现,还有满人姓陶、姓郭,乾隆也一律下令改正。
他专门发了一道谕旨,原话是:“八旗满洲、蒙古皆各有姓氏,乃历年既久,多有弃置本姓沿汉习者,即如钮祜禄氏,或妄称为郎姓,其可直称为郎,同于汉姓乎?姓氏者,乃满洲之根本所系,甚为紧要。”
这道圣旨将保持本姓提升到捍卫满洲根本的高度,但历史的洪流不是一道圣旨就能挡得住的。
因为说到底,汉化潮流本就是爱新觉罗皇室带头推动的。
皇太极给顺治起名福临,顺治给康熙起名玄烨,后面的胤禛、弘历,名字一个比一个汉化,这让皇室难以约束大臣。
等到晚清,满汉交融已成大势。
不过,真正让满族姓氏大规模消失的是1911年。
辛亥革命爆发,“驱除鞑虏”的口号传遍大江南北,北京及散落在全国各地的数十万满族旗人社会地位发生变化,有的人逃回关外老家,更多人选择就地改姓,穿汉服,说汉话,讲北京话,这样就没人能看出是满人了。
于是,瓜尔佳氏改为关姓,钮祜禄氏改为郎姓,叶赫那拉氏改为那姓,爱新觉罗氏因“爱新”在满语中是黄金的意思,大多改为金姓。
直到新中国成立后进行民族登记,满族人还心有余悸,登记为满族的竟只有千余人。
要知道,清朝灭亡时,京城的满族人就超过十万,直到政府反复解释政策、打消顾虑后,大量满族人才陆续恢复民族身份。
今天,满族人口已超过千万,位列中国第三大民族,但几乎听不到有人姓钮祜禄或瓜尔佳了,他们早就在历史的风浪中将多音节的老姓简化成关、郎、那、金等普通汉姓。
满人入关之初,改姓是文化适应的自然选择;乾隆时期,改姓是满人受汉文化吸引的民间自发行为;民国时期,改姓则出于生存需要。
这是200多年间,一个统治民族在被统治民族的文化海洋中,通过文化、制度、语言、生活等方面逐渐同化的必然结局,也是所有入主中原的游牧民族都走过的路——要么被同化,要么因不适应而灭亡。
要么改变,要么灭亡,这正是历史的规律,而这一切的起点,或许就藏在满人入关后对姓氏的悄然改变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