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2月6号晚上,上海国际饭店,交通总局局长周伟龙刚把行李箱收拾好,门就被敲开了。进来的是毛森,身后跟着一帮特务,亮出一张保密局的逮捕令: 周局长,跟我们走一趟吧。
1949年2月6号的晚上,上海落着小雨。
国际饭店的霓虹在雨雾里晕开,像一团揉碎的光。
这座曾经远东第一的饭店,此刻透着几分萧索。
十四层的客房里,周伟龙坐在床边。
他是国防部交通警察总局的局长,手里握着十几万美式装备的交警部队。
在外人眼里,他是手握重兵的党国重臣。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风光底下全是悬空。
三大战役打完,国民党主力折损殆尽。
上海看着平静,人人都在找后路。
有人变卖家产往台湾跑,有人托关系谋出路。
周伟龙也在谋后路。
他不想去台湾,知道自己不是嫡系,去了也落不到好下场。
他暗中联络程潜、唐生智,打算把部队拉去湖南走和平起义的路。
这件事他筹划了三个月,调兵、转军费、安插亲信,自以为滴水不漏。
这天晚上,他在收拾行李。
准备天不亮就动身,去金华和先头部队汇合。
行李箱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里面有换洗衣物,有机密文件,还有装着两百多根金条的小木盒。
那是他攒下的家底,也是准备带去湖南的活动经费。
他把最后一件外套叠好放进箱子,指尖碰到木箱,凉得刺骨。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毛人凤。
语气格外客气,说在家备了酒菜,邀他过去叙旧,还说汤恩伯托他带几句关于部队调防的话。
周伟龙心里咯噔一下。
深更半夜相邀,太过反常。
他本想推脱,可又怕不去反而坐实了嫌疑。
他自认行事隐秘,保密局未必拿得到实据。
沉吟几秒,他还是应了下来。
放下电话,他看了眼摊开的行李箱。
拉链还没拉上,金条的边角泛着微光。
他想,去去就回,最多一个钟头。
回来再拉上拉链,正好出发。
他拿起帽子,走出了房门。
他没料到,这是他最后一次以自由人的身份走出这间客房。
毛人凤的寓所离国际饭店不远。
车子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院子里站着几个便衣,看见他的车立刻迎上来。
周伟龙踩着台阶走进客厅,没看见毛人凤。
站在客厅中央的,是保密局副局长毛森。
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特务,手里都握着枪。
看见周伟龙进来,毛森上前两步,掏出一张逮捕令。
上面盖着汤恩伯的印章,罪名是八个字:图谋不轨,叛党投敌。
周伟龙脑子嗡的一声。
他知道,完了。
毛森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楚:周局长,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伟龙站在原地,攥紧的手又慢慢松开。
都是在圈子里混了半辈子的人,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多余。
特务上来缴了他的枪,冰凉的手铐铐上手腕。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雨还在下。
十几分钟前,他还在盘算到湖南后怎么整编部队、接洽解放军。
此刻那些盘算,全成了笑话。
押走周伟龙后,毛森转头带人去了国际饭店。
凌晨一点多,十四层的客房门被敲开。
侍卫刚要问话,就被按在了墙上。
毛森走进房间,看见行李箱还摊在床上。
和周伟龙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拉链没拉,衣物整齐,金条在箱底闪着光。
主人刚收拾好行李准备出门,却再也回不来了。
特务们翻出了往来密信、调兵手令、总局印信,还有那两百多根金条。
金条一根根摆在桌上,黄澄澄的晃眼。
毛森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吩咐手下:全部带走。
那天晚上,出事的不止周伟龙一个。
亲信邓季之带着先头部队刚到金华车站,就被埋伏的特务围了。
另一个亲信李雪华在办公室整理开拔文件,门被踹开,人直接被架走。
一张大网早就悄无声息地撒了下来。
周伟龙以为自己在暗处布局。
其实他的每一步,都在毛人凤眼皮底下。
调兵的动静,转移的军费,往来的密电,早被摸得一清二楚。
毛人凤收齐证据直接上报,蒋介石亲自批示逮捕彻查。
2月6号这一晚,就是收网的日子。
周伟龙先被关在上海看守所,上海解放前夕被押去台湾。
他在监狱里待了一年多,有人说情,有人想保。
可毛人凤咬死他通共叛变,证据确凿。
1950年秋天,周伟龙被判处死刑,在台北执行枪决。
据说临刑前他很平静,望着大陆的方向站了很久。
风从耳边吹过,像极了1949年上海那个下雨的夜晚。
他或许会想起国际饭店的灯光,没拉上的行李箱,还有电话里那声客气的邀约。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接那个电话,如果他直接动身走了。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没人知道。
乱世里的人生,从来没有如果。
你以为选了最稳妥的路,却不知尽头是悬崖。
你以为手里握着筹码,却不知庄家早已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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