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印度记者帕拉维·艾耶尔谈到中印发展时表达了一个相当尖锐的判断,把印度与中国视为同一量级的竞争者,很大程度上是印度和部分西方舆论的一厢情愿,这句话传回印度后引发了不小争议。
这番话之所以有分量,是因为艾耶尔不是到中国转机几天便下结论的游客,她拥有牛津大学现代史硕士和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相关学位,2002年来到北京,后来长期担任印度主流报纸驻华记者。
她在中国生活和采访多年,还写下《烟与镜:亲历中国》,从普通居民、农民工和城市建设等多个角度观察中国,近期访谈也显示,她并非简单赞美某一方,而是强调两国经常带着各自的历史记忆误读对方。
在我看来,这个背景非常重要,因为同样一句中印差距巨大,从一个长期生活在中国的印度记者嘴里说出来,和从网上情绪化博主嘴里说出来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前者至少建立在持续观察和横向比较之上。
1990年前后,中国和印度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确实比较接近,可30多年过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2025年的估算显示,印度经济总量约为四点一五万亿美元,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约为2810美元。
同期中国经济总量接近十九点四万亿美元,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约为印度的五倍,也就是说,两国虽然人口规模接近,但中国已经创造出大约四至五倍的经济产出。
我认为,这种差距不能只用某一年增速来解释,印度经济增长百分之六,中国增长百分之五,并不意味着一年后印度就会追上,因为大体量增长一个百分点带来的新增产出,可能比小体量增长多个百分点还要多。
更关键的是,国内生产总值只是一张总表,真正决定长期竞争力的是工业能力,世界银行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制造业增加值约为四点八万亿美元,印度约为五千三百亿美元,两者差距接近九倍。
制造业差距不是少建几座工厂那么简单,它背后连着钢铁、化工、机械、电子、电力、港口、物流、职业教育和供应商网络,一件产品能不能快速量产,看的往往不是某个企业有多聪明,而是整条产业链是否完整。
世界贸易组织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商品出口额约为三点五八万亿美元,印度约为四千三百四十四亿美元,这意味着中国制造业不仅规模更大,也更深地嵌入全球供应链。
新能源数据更加直观,2025年中国新增光伏装机接近370吉瓦,新增风电117吉瓦,印度分别接近50吉瓦和6吉瓦,中国一年的风光新增规模,已经接近许多国家多年建设总量。
当然,印度的进步也不能被抹掉,它2025年可再生能源新增装机增长接近百分之六十,是主要市场中增速最快的国家,光伏新增规模也已接近美国,说明印度并非没有工业化和能源转型潜力。
但在我看来,增长快和已经追平是两回事,印度像是一辆正在加速的汽车,中国则已经在更远的位置以较大体量继续前进,只看速度表的一瞬间就宣布即将超车,很容易忽略双方起点和行驶距离。
印度真正的优势,是庞大的年轻人口、英语人才、软件服务、医药产业和不断扩大的国内市场,如果能持续改善教育、就业、基础设施和营商环境,这些条件完全可能转化为几十年的增长动力。
它面临的难题同样现实,每年有大量年轻人进入劳动力市场,可服务业精英岗位吸纳人数有限,农业又容纳了较多低效率就业,如果制造业不能创造足够多稳定岗位,人口红利就可能变成就业压力。
我认为,艾耶尔的真正意思并不是印度永远不可能追赶中国,而是一个国家如果把大量精力花在证明自己已经和对手平起平坐,就容易失去正视产业短板的耐心,口号喊得越响,政策纠错反而越难。
对印度来说,最有价值的比较不是计算哪一年超过中国,而是研究中国怎样用几十年时间建设电力、交通和工业体系,又怎样把基础设施转化为制造能力和出口能力,再结合本国条件走出自己的发展道路。
对中国来说,也没有必要因为眼下领先就低估印度,一个拥有十几亿人口和庞大市场的经济体,只要改革方向正确并长期积累,就可能释放巨大能量,尊重潜在竞争者与承认现实差距并不矛盾。
在我看来,中印比较最忌讳两个极端,一个是把印度说得一无是处,另一个是拿人口和单年增速就宣布印度即将全面赶超中国,前者看不到潜力,后者看不见工业化需要的时间和系统工程。
艾耶尔这番话真正刺耳的地方,不是她偏向中国,而是她提醒印度舆论,世界不会因为一个国家迫切想成为强国,就自动把它放到强国的位置,经济实力最终要靠工厂、道路、电网、技术和居民收入来证明。
所以我认为,认清差距不是自卑,而是追赶的起点,印度与其反复讨论什么时候超过中国,不如先让更多年轻人找到工作,让制造业真正做大,让基础设施更可靠,让普通家庭从增长中得到更多实惠。
国家竞争从来不是短跑,更不是社交媒体上的嘴仗,中国今天的优势来自数十年工业化积累,印度未来能走多远也取决于能否把潜力变成生产能力,数字不会照顾面子,但愿意正视数字的人,才有机会改变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