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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请旨奔丧 奕訢的奏折在八月二十那天递到了热河。 送折子的是兵部驿站

第64章 请旨奔丧

奕訢的奏折在八月二十那天递到了热河。

送折子的是兵部驿站的人,八百里加急,封面上写着“恭亲王奕訢跪奏”。折子送到军机处的时候,载垣在喝茶。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茶也不喝了,捧着折子就往东偏殿跑。

肃顺在批折子。桌上堆了一摞,都是各地督抚请安的、报灾的、要钱的。他批得很快,扫一眼,写几个字,扔一边。载垣跑进来的时候,他头都没抬。

“肃大人,恭亲王上折子了。”

肃顺手里的笔放下,接过折子,翻开。

“恭亲王奕訢,为叩谒梓宫事,跪奏:先帝龙驭上宾,臣手足情深,悲痛欲绝。伏乞皇太后、皇上恩准,赴热河叩谒梓宫,以尽臣弟之谊……”

肃顺看完,把折子摔在桌上。

“他这是想来看两宫太后。”肃顺说,“什么叩谒梓宫,什么手足之情,全是幌子。他是想来热河,跟两宫太后串通一气。”

端华拿起折子看了一遍,皱眉道:“肃大人,他请旨奔丧,理由正当。先帝是他亲哥哥,亲弟弟来给亲哥哥磕头,天经地义。不让他来,传出去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肃顺打断他,“会不会有人说我不近人情?有人说,让他说。说了又能怎么样?他来了热河,跟两宫太后见了面,三个人到一块儿,你想过后果吗?”

端华当然想过。恭亲王在京城,跟胜保勾勾搭搭,手里虽然没有兵,可胜保的兵听他调遣。两宫太后在热河,手里有印章,虽然没有实权,可印章是活的。三个人凑到一块儿,印有了,兵有了,名分也有了——他肃顺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

肃顺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走了几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载垣。

“拟旨。驳回。说京师重地,需亲王坐镇,毋庸前来。”

载垣问:“肃大人,措辞方面——”

“措辞客气点。别说太难听,别让人抓住把柄。说‘京师重地,关系重大,恭亲王差事紧要,不可暂离。所请毋庸议。’”

载垣铺开纸,拿起笔,开始拟。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半天,生怕写错了挨骂。肃顺站在窗前,背着手,他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恭亲王这折子来得太突然,谁?两宫太后?还是他等不及了?

载垣拟好了,吹干墨迹,双手捧给肃顺。肃顺接过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送去给两宫盖章。”

载垣捧着黄绫,躬着身子,往两宫寝宫走去。肃顺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这道旨,两宫会盖吗?上次董元醇那道旨,她们拖了三天,最后还是盖了。这次呢?这道旨是拦着恭亲王不让来,是在断她们的退路。她们能甘心吗?

慈禧拿到这道旨的时候,正在给载淳喂粥。

孩子坐在小板凳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嘴里含着一口粥,腮帮子鼓得像青蛙。安德海从外面跑进来,躬着身子,脸色不太好。

“太后娘娘,载垣大人又来了。说肃大人拟了一道旨,请两位娘娘过目钤印。”

慈禧把粥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载淳的嘴。“翠儿,带大阿哥去里屋玩。”

翠儿牵着载淳走了。慈禧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往东配殿走去。

慈安已经到了。她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道黄绫,看见慈禧进来,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慈禧走过去,拿起那道旨,从头往下看。

“恭亲王奕訢,恳请赴热河叩谒梓宫。惟京师重地,关系重大,恭亲王差事紧要,不可暂离。所请毋庸议。”

毋庸议。又是毋庸议。不让来。连亲哥哥的葬礼都不让来参加。

慈禧的手指慢慢攥紧了那张黄绫。她看了三遍。第一遍,她确认没有看错。第二遍,她把每个字都嚼了一遍。第三遍,她盯着“毋庸议”那三个字,盯了很久,像要把那三个字从黄绫上剜下来。

肃顺不让恭亲王来。他在怕。怕恭亲王来了热河,跟两宫太后见了面,三个人到一块儿。他怕她们联手,怕他那张网被撕破,怕他手里的权力从指缝里漏出去。

她不能不让肃顺怕。她巴不得他怕。他怕得越厉害,就越容易出错。出错了,她就有机会。

这道旨,她不能不盖。

慈安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声音发颤。“妹妹,这道旨要是盖了印,恭亲王就来不了了。他来不了,咱们怎么办?咱们在热河,被关在这偏殿里,连门都出不去。他在京城,被挡在门外,连葬礼都不让来。咱们两头都够不着,肃顺一个人把中间的路全堵死了。”

慈禧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肃顺这一刀,砍的是恭亲王,也是砍她。不让恭亲王来热河,就是不让她们见面。不见面,就没法联手。没法联手,她就只能一个人扛着,扛到扛不动的那一天。

可她不能不盖。不盖,肃顺就知道她想跟恭亲王联手,就会提前动手。现在动手,她手里什么都没有。恭亲王在京城,胜保在京城,荣禄在热河,他们都在暗处,还没准备好。她一个人,扛不住肃顺的全力一击。

盖了,恭亲王来不了。可不盖,连以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慈禧转过身,看着慈安。她的眼睛红了,没有流泪。她的嘴唇在发抖,可她咬着牙,不让它抖。

“姐姐,印章。”

慈安愣了一下。“妹妹——”

“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