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2 年 2 月，郑成功带着两万五千大军，硬生生把霸占台湾三十八年的荷兰人赶下了海，荷兰总督揆一签字投降的那一刻，大概不会想到，自己这伙败军之将，半年后会转头跟清军勾连，组成一支奇葩联军，对着郑氏集团的南明军拔刀相向。要知道，荷兰人刚被郑成功打得丢盔弃甲，赔了一百二十多万荷兰盾，而清军跟郑氏打了十几年，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这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 “冤家”，居然因为同一个敌人凑到一起，说出来谁信？可历史就是这么魔幻，一场荒唐又狗血的联盟，就这么在 1662 年的东南沿海拉开了序幕。

谁都清楚，荷兰人跟清军结盟，纯属 “病急乱投医” 。17 世纪的荷兰可是 “海上马车夫” ，全世界一半以上的商船都挂着他们的旗子，在海上横行霸道几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被人赶出据点的窝囊气？被郑成功从台湾赶跑后，荷兰人丢的不只是地盘和钱，更是脸面 —— 要是传出去，“海上马车夫” 栽在中国人手里，以后在东亚海域还怎么立足？他们做梦都想夺回台湾，可郑成功的水师有多猛，荷兰人可是亲身体验过的，两千守军被两万五千明军围了九个月，最后弹尽粮绝才投降，单打独斗根本不是对手，思来想去，只能找个帮手，而清军就是他们眼里最合适的人选。

反观清军，那也是求之不得。自顺治年间起，郑氏集团就盘踞在金门、厦门一带，打着南明的旗号抗清，时不时就出兵袭扰沿海，清军几次围剿都没能彻底根除，早就恨得牙痒痒。现在荷兰人主动送上门来，不仅有先进的战舰和大炮，还熟悉海上作战，这不就是 “送上门的帮手” ？虽说清军向来瞧不上这些 “红毛鬼子”，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能借荷兰人的手削弱郑氏，何乐而不为？其实早在郑成功攻台的时候，荷兰总督揆一就给清军靖南王耿继茂写过求救信，耿继茂当时就动了心，提出让荷兰人先帮着打厦门，自己再出兵救台湾，可惜荷兰援军还没到，揆一就投降了，第一次合作没能成。

可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巧。1662 年 6 月，郑成功突然病逝，年仅三十八岁。这位刚收复台湾的民族英雄，怎么会突然离世？官方说是病死，但坊间传言，他是被一连串打击气死的 —— 父亲郑芝龙被清军砍了脑袋，全族十一口人遇害；南明永历帝被吴三桂勒死在昆明，自己效忠的大明正统没了；最离谱的是儿子郑经，居然跟弟弟的奶妈私通生子，郑成功下令处死二人，手下将领却集体抗命。多重打击之下，郑成功急火攻心，一命呜呼。消息传到清军大营，福建总督李率泰当场拍着大腿喊 “天助我也” ，因为郑成功一死，郑氏集团立刻陷入内斗，郑经在厦门、郑成功的弟弟郑世袭在台湾，叔侄俩隔着海峡争当接班人，互相骂阵，差点打起来，这不就是清军动手的最佳时机？

李率泰一边派人去厦门招降郑经，一边赶紧暗中联络荷兰人。1662 年 6 月底，荷兰东印度公司派了十二艘战舰、一千二百多人北上福建，8 月就抵达了福建海域，这是他们被赶出台湾后，第一次重返中国沿海。可到了之后荷兰人才发现，清军正跟郑经谈得火热，根本没工夫打仗，他们只能在海上干等，一等就是大半年，一仗没打成，荷兰舰队司令博特气得不行，1663 年 3 月带着舰队灰溜溜地回了巴达维亚。可他刚走，清军这边就谈崩了 —— 郑经提出要 “依朝鲜例” ，不剃发、不登岸、保持独立，康熙帝一听就火了： “朝鲜是外国，你郑经是中国人，凭什么跟朝鲜一个待遇？” 谈不拢，那就打！

1663 年 10 月，博特第二次带着舰队来到福建，这一回，清荷双方正式签订协议，联军就此成立。协议写得明明白白：联手攻打金门、厦门，拿下后再一起打台湾，台湾到手后还给荷兰。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互相利用的把戏 —— 清军只想借荷兰人的船和炮灭了郑氏，至于台湾给不给，以后再说；荷兰人也清楚清军的心思，但眼下没别的选择，只能先联手干掉郑经，再做打算。就这样，一支由清军水师、荷兰战舰组成的 “中西联军” 正式出征，清军战船三百多艘，荷兰战舰十四艘，黑压压地铺满了东南沿海，目标直指郑氏集团在大陆的最后据点。

郑经虽然陷入内斗，但也没怂，他知道自己兵力不足，决定集中精锐先打联军主力，派大将周全斌带着二十艘战船，去迎战清荷联军的三百多艘船 —— 你没看错，就是二十对三百多，这简直是鸡蛋碰石头，可周全斌偏要逆天改命。1663 年 10 月 19 日，金门乌沙港海战打响，荷兰舰队司令博特站在旗舰上，看着郑军的小船冲过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的战舰可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每艘都装着十几门大炮，心里琢磨着 “一轮齐射就能把他们轰成碎片” 。可炮声过后，博特傻眼了 —— 郑军的小船又小又灵活，在海面上七拐八拐，荷兰大炮的命中率低得离谱，等荷兰人反应过来，郑军已经绕到了联军后方，直扑清军舰队。

清军提督马得功正在指挥作战，转眼就发现自己的座舰被郑军团团包围，左左右右全是敌船，插翅难飞。马得功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咬咬牙纵身跳进大海，船上三百多名清军也跟着葬身海底。消息传到荷兰舰队，博特气得直跺脚，赶紧调转船头去支援，可荷兰大船速度太慢，等他赶到的时候，周全斌早就带着郑军撤了，这一仗，清荷联军丢尽了脸面。可郑经这边还没来得及高兴，后院就起火了 —— 清军将领施琅、黄梧早就暗中策反了郑军守将陈升，10 月 21 日，也就是海战结束第三天，施琅带着清军从海澄偷袭厦门，一举得手。

厦门一丢，郑氏的防线彻底崩了，清军攻入金门、厦门后，立马开始烧杀抢掠，《台湾郑氏始末》里记载 “尽驱沿海居民入内地，筑墙为界，纵军士大淫掠，杀人山积，海水殷然” ，杀的人堆成山，血把海水都染红了。郑经没办法，只能带着残部退守铜山，虽说打赢了海战，却丢了老家，等于输了一切。这时候，联军内部也闹起了矛盾，荷兰人急着趁胜追击，攻打台湾，可清军总督李率泰却摇摇头说 “不急” ，他想先招降分化郑军，等其内部瓦解了再动手，根本不想帮荷兰人打台湾。

博特气得火冒三丈，干脆带着荷兰舰队独自去打台湾。1664 年 1 月，荷兰舰队从打狗（今高雄）登陆，郑经派人谈判，提出割让南澳、交还战俘换和平，博特却狮子大开口，非要整个台湾，谈判破裂后，荷兰人打了一个多月，愣是啃不动郑经的防线，只能撤兵。同年 8 月，荷兰人又占领了台湾北部的鸡笼（今基隆），想以此为基地慢慢蚕食，可清朝的 “迁界令” 越执行越严，沿海居民全被迁到内地，荷兰人没了贸易收入，还总被郑军骚扰，入不敷出。1668 年，荷兰东印度公司算了算账，发现这几年不仅没拿回台湾，还赔了一大笔钱，干脆下令撤出鸡笼，清荷联盟彻底瓦解。

荷兰人忙活了六年，从被郑成功赶跑，到跟清军结盟，再到最后灰溜溜地撤出东亚，啥也没捞着，反而又赔了不少钱；清军虽然拿下了金门、厦门，却因为没有强大的水师，始终打不下台湾；郑经丢了大陆所有据点，却靠着台湾撑了将近二十年，直到 1683 年，施琅率领清军攻占澎湖，郑氏集团才彻底覆灭。这场荒唐的清荷联盟，没有真正的赢家，只有互相利用后的分道扬镳，而那段历史，也成了东南沿海海域上，一段充满魔幻色彩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