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路上,我的刹车失灵了。
指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脚下的刹车踏板软得像块泡发的棉花,踩下去连一丝阻力都没有,白色SUV依旧以100码的速度,在高速上疯跑。
后座传来女儿小雨软糯的哼唱声,“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车载音响里的儿歌还在欢快地循环,可在我耳朵里,却像催命的号角,每一个音符都扎得我心尖发疼。
我叫林晚,今年32岁,是个单亲妈妈,在小县城开了家叫“雨晚小筑”的烘焙坊,取了我和小雨名字里的一个字。
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靠着一手做蛋糕的手艺,也能把小雨养得白白胖胖,安稳度日。
这次趁着烘焙坊淡季,我特意关了店,带着五岁的小雨回南方老家看外婆。
外婆早就打电话说,给小雨留了她最爱的糖醋排骨,小家伙一路上都念叨着,怀里的兔子玩偶就没离过手。
我刚拿驾照一年多,高速开得不算熟练,特意在车尾贴了张粉色贴纸,上面印着“新手驾驶,请多关照”。
本来是想着能让其他司机多些包容,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张看似温和的贴纸,后来会成为别人嘲讽我、欺负我的理由。
车子刚从青石岭服务区出来没多久,我在服务区喝了杯热豆浆,又陪小雨去了趟卫生间,精神头还算足。
怕开快了不安全,我打开了定速巡航,指针稳稳停在100km/h,车窗外的麦田和村落飞速向后倒退,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妈妈,兔子渴了。”小雨的声音拉回我的注意力,我正想伸手去副驾拿水杯,脚下忽然就不对劲了。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我踩的是刹车,可怎么会这么软?
我又用力踩了几下,一遍、两遍、三遍……刹车踏板依旧软塌塌的,车速不仅没减,反而因为前方是下坡,隐隐有加快的趋势。
我慌忙按了定速巡航的取消键,一次、两次,按键像失灵了一样,毫无反应。
我又尝试拉手刹,电子手刹拉下去的瞬间,车子只是轻微顿了一下,紧接着又恢复了原来的速度,甚至更快了些。
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手心也冒出了一层薄汗,紧紧攥着方向盘,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我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里飞速回想教练教过的应急方法。
松油门、挂空挡、慢慢靠边……可眼下的情况,根本容不得我慢慢操作。
前方不远处,右侧的超车道上,一辆红色的重型大货车慢悠悠地行驶着,车身上印着“建材运输”的字样,车牌清晰可见。
我扫了一眼仪表盘,自己的车速100km/h,而那辆大货车,速度估计也就60km/h,明明占着超车道,却磨磨蹭蹭,完全没有让道的意思。
左侧是高高的护栏,根本无法变道;而右侧的应急车道,被一辆黑色的私家车违规占着,车主人大概是累了,正靠在座位上玩手机,连双闪都没开。
前后左右,全是死路,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猎物,只能眼睁睁看着危险一步步靠近。
“妈妈,你怎么了?”小雨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停下了哼唱,小眉头皱了起来,“车子好快呀,我们是不是要飞起来了?”
女儿天真的问话,像一把尖刀扎进我的心里。
我强忍着眼泪,声音尽量温柔:“小雨别怕,妈妈在,我们很快就安全了。”可话刚说完,我的声音就控制不住地发抖。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根本骗不了孩子。
距离大货车越来越近,我甚至能看到货车车尾沾着的泥土,还有车厢里堆得高高的钢筋。
我拼命按喇叭,“嘀——嘀嘀——嘀嘀嘀——”,喇叭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高速上格外响亮,我希望大货车司机能听到,能赶紧让开超车道,或者加快一点速度。
可我万万没想到,那辆大货车不仅没有让道,反而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速瞬间降到了50km/h,几乎是龟速行驶。
那一刻,我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要撞上去了!
我慌忙打方向盘,试图从大货车的右侧挤过去,可右侧空间太小,稍不注意就会撞上货车的车尾,到时候我和小雨都得完蛋。
我只能死死踩着没用的刹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车一点点靠近大货车的车尾,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时,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大货车的副驾驶车窗摇了下来,一个光头男人探出头,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容,对着我狠狠竖了个中指,还扯着嗓子大喊:“女司机就别来占超车道啊!瞎按什么喇叭,找死呢!”
那笑声,那手势,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我浇得透凉。
我瞬间明白了,对方看到了我车尾的贴纸,把我当成了那种技术差、还爱乱按喇叭的“女司机”,不仅不体谅,反而故意刁难我、戏耍我。
“混蛋……”我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要按喇叭,我是真的刹车失灵了,我是在求救啊!
可这些,那个光头男人不知道,那个大货车司机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们大概也不会在意吧!
在他们眼里,女司机的求助,不过是无理取闹。
车子距离大货车只有不到十米了,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小雨,对不起,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到,副驾的储物格里有一把应急锤,是我当初买车的时候4S店送的,一直放在那里没动过。
我猛地睁开眼睛,左手死死稳住方向盘,右手快速伸到副驾,摸索着拿出应急锤,紧紧握在手里。
“小雨,把头埋在兔子怀里,别抬头,听到没有?”我对着后座大喊,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小雨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乖乖地把脑袋埋进兔子玩偶里,小声啜泣着:“妈妈,我怕……”
“不怕,妈妈在,妈妈一定保护你。”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我决定赌一把——就算撞上去,也要尽量减少伤害,至少,要保住小雨。
我轻轻打了一点方向盘,让车头微微偏向大货车的车尾右侧,这样碰撞的时候,冲击力能稍微小一点,而且不会直接撞到小雨所在的后座。
同时,我把自己的身体尽量向左靠,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可能飞溅的碎片,护住后座的女儿。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白色SUV狠狠撞在了红色大货车的车尾上,车头瞬间严重变形,引擎盖被撞得凸起,玻璃碎片飞溅,车内的安全气囊瞬间弹了出来,狠狠砸在我的脸上和胸口。
我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疼得喘不过气,脑袋也嗡嗡作响,眼前一片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但我不敢晕,我还得照顾小雨。
“小雨……小雨你怎么样?”我艰难地转过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后座的小雨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小身子还在发抖,但好在安全座椅保护得好,她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是吓得不轻:“妈妈,我没事……我好怕……”
我松了一口气,刚想安慰女儿几句,突然,一桶滚烫的液体从车窗外面泼了进来,正好糊满了前挡风玻璃。
“啊——!”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脸上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是泡面汤!滚烫的泡面汤,里面还有没吃完的面条和酱料,糊在玻璃上,瞬间形成一层厚厚的油膜。
“妈妈!妈妈你没事吧!”小雨看到我被泼,吓得大哭起来,“我看不见了,妈妈,我看不见你了!”
我慌忙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我伸手去按雨刮器,可雨刮器刮来刮去,不仅没把油膜刮掉,反而把泡面汤刮得更均匀,视线变得更加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前方的影子。
我能听到大货车上传来的哄笑声,还有那个光头男人的叫嚣:“让你瞎按喇叭!让你嚣张!现在知道怕了吧!”
愤怒和绝望交织在一起,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我的心脏。
我不怕自己受伤,可我不能容忍别人伤害小雨,不能容忍别人这样肆无忌惮地戏耍我们母女的生命。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车子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前挡风玻璃瞬间碎裂,无数玻璃碎片飞溅进来。
一根生锈的钢筋,从碎裂的玻璃中穿了进来,擦着我的耳边飞过,狠狠刺穿了后座的靠背,尖端正好划伤了小雨的手臂。
“哇——!”小雨的哭声瞬间变得凄厉,“妈妈!疼!我的手好疼!”
我低头一看,小雨的手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正在流血,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袖,也染红了怀里的兔子玩偶。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心疼得浑身发抖。
“小雨!别动!妈妈在!”我顾不上脸上的疼痛,也顾不上头上的伤口,挣扎着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想要爬到后座去看看女儿。
可车子撞变形了,座位被卡住,我根本动弹不得。
“妈妈……我好疼……我想外婆……”小雨的声音越来越弱,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脸色变得苍白。
“别睡!小雨别睡!”我急得大喊,“再坚持一下,妈妈马上带你去医院,马上就好!”
我抬头看向窗外,大货车还停在不远处,那个光头男人正探着头,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拍摄,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
大货车司机也下了车,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一脸嘲讽地看着我的车。
车子的引擎部位开始冒烟,隐隐有刺鼻的焦糊味传来,随时都有可能起火。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和小雨都会被困在车里,要么被烧死,要么被后续的车辆撞上。
我再次握紧手里的应急锤,目光看向左侧的护栏。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撞护栏减速,哪怕车子报废,哪怕自己受重伤,也要把小雨救出去。
“小雨,闭上眼睛,紧紧抱住兔子,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睁开,知道吗?”我对着后座大喊,声音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小雨虽然害怕,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紧紧抱着兔子玩偶,小声答应:“知道了,妈妈。”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转动方向盘,朝着左侧的护栏撞去。我再次把自己的身体压向左侧,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挡住可能飞溅的玻璃碎片和杂物,把安全的空间留给后座的小雨。
“轰然——!”
又是一声巨响,白色SUV狠狠撞在了护栏上,护栏被撞得严重变形,车子瞬间侧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缓缓停下。
玻璃碎片漫天飞舞,车内的杂物散落一地,我的头被撞到了车顶,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在昏迷的最后一刻,我脑子里想的,还是小雨的安危。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我缓缓睁开眼睛,脑袋依旧嗡嗡作响,浑身都疼,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样。
我挣扎着想要动一下,却发现自己的腿被卡住了,动弹不得。
“小雨……小雨……”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后座传来小雨微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在……”
听到女儿的声音,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我费力地转过头,看到小雨还坐在安全座椅上,眼睛紧紧闭着,小脸苍白,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呼吸还算平稳。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车外传来的说话声,是那个大货车司机和光头男人的声音。
“强哥,你看这女的,撞得真惨,估计半条命都没了。”
是光头男人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被叫做强哥的大货车司机,也就是王强,冷笑一声:“哼,自找的!谁让她一个女司机,开个破SUV,也敢在高速上乱按喇叭,还敢跟在老子的车后面催?我就是要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高速不是她这种菜鸟能来的地方!”
“哈哈哈,还是强哥你厉害,一刹车,一泼泡面汤,再扔根钢筋,直接把她整懵了!”光头男人,也就是李彪,笑着说,“我刚才直播呢,家人们都在刷‘女司机活该’,还有人说‘早该禁止女的开车’,太解气了!”
“那必须的!”王强的声音里满是嚣张,“等会儿把视频剪辑一下,发到网上去,标题就叫《女司机高速发疯追尾大货车,害全家险丧命!》,保证能火!”
“好嘞强哥!”李彪连忙应道,“对了,她这车子撞成这样,咱们要不要报警?”
“报什么警?”王强嗤笑一声,“是她自己追尾我们的,又不是我们撞她的。再说了,就算报警,警察也会信我们。到时候,我们就说她操作失误,分不清油门刹车,故意撞我们的车,让她赔我们的损失!”
听到这里,我的心里一片冰凉,愤怒像火焰一样在胸腔里燃烧。
我想冲出去,跟他们理论,想告诉他们,是我的刹车失灵了,是他们故意别车、泼泡面汤、扔钢筋,是他们害了我们母女!
可我现在浑身是伤,腿被卡住,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听着他们颠倒黑白,看着他们拍摄视频,准备污蔑我。
没过多久,王强和李彪就拍完了视频,上车准备走。临走前,王强还特意走到我的车旁,敲了敲车窗,冷笑一声:“好好反省反省吧!下次别再出来害人了!”
车子发动的声音响起,红色大货车缓缓驶离,留下我和小雨被困在侧翻的SUV里,还有一地的狼藉。
我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把卡住的腿抽出来。我的腿很疼,大概是骨折了,每动一下,都像是钻心的疼。
但我不能放弃,我必须把小雨救出去,必须让那些伤害我们母女的人,付出代价!
不知道挣扎了多久,我终于把腿抽了出来,虽然疼得几乎晕厥,但我还是撑着身体,一点点爬到后座,解开小雨的安全座椅,把女儿抱了起来。
小雨还在昏迷,小脸苍白,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依旧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