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知道文人画，也知道逸笔草草。你知道“逸笔草草”的来历吗？元代文人陈桱是四明人，长期定居苏州。他被思乡之情所困，想请一位山水名家描绘家乡美景。当时江南一带，倪瓒和王蒙的名气最大。只不过，这两位名家寄情山水、避世隐居，陈桱作为世俗中人只能通过中间人进行联系。恰好陈桱认识倪瓒的忘年交好友张藻仲，有了这层关系倪瓒就同意创作一幅四明剡源九曲的山水画。

原本事情到这里等着收画就行了，没想到倪瓒去四明实地走访之后犯了难。所谓“剡源九曲”是九处景点，只能用长卷形式进行创作。倪瓒不愿意画长卷，他擅长画立轴山水，就打算回绝。倪瓒要顾及忘年交的面子，决定给张藻仲写一封信。倪瓒在信中提出了自己的困扰，询问能不能按照他自己的创作习惯画四明山水。

蓝瑛 山水册

信中写道，仆之画，逸笔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娱耳。就这样，文人画的审美情趣、创作理念横空出世。到了明清两代，逸笔草草已经成为文人画的创作纲领。至于这段故事，知道的人却不多。现在重新提及“逸笔草草”，就是希望大家可以真正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

为了防止只谈理论显得空洞无趣，选择明末蓝瑛画的一幅山水册页作为切入点。蓝瑛是一位职业画家，他对逸笔草草的理解并不比同时代文人画家浅薄。《山水册》的构图相当简单，利用宽阔湖面形成有远有近的空间层次。前景拉近，远景推远，千顷平湖，在视觉上形成了纵深感。

蓝瑛 山水册 局部

在笔墨处理上，蓝瑛充分利用线条的表现力。山石、杂树、苇草、舟艇，都用线条表现，每一处局部小景都显得精致。线条成为表达情感的方式方法，除了能够还原物象结构还能让人感受到生动天然。

以画树法为例，画中有四棵结构完整的树，从出枝、树叶处可以进行区分。哪怕你认不出他画的到底是什么树，也能感受到勃勃生机与空间位置的变化。这是笔墨赋予的真实感，哪怕在表现手法上有点儿抽象，感受是真实的。欣赏完《山水册》的构图笔墨就会发现，逸笔草草打破了画家的写实观念。

蓝瑛 山水册 局部

同时也能感受到，当弱化写实并非放弃精准还原自然物象。逸笔草草呈现的真实感是“高维度”的真实，是精神感受上的真实。当画家放下了传统观念中的形似，就会在画面中呈现心灵感受。一味强调心灵感受，就会变成个人的主观感受。故此，逸笔草草并不是绝对忽视形似，走完全抽象的道路。逸笔草草的目的是，把画家的感受清晰表达出来，在娱己的基础上实现娱人的目的。

蓝瑛画了一幅山水册页，希望让人明白一个道理。哪怕文人画家也要根植传统，然后进行概括、提炼、夸张。没有传统就玩抽象，不是逸笔草草。

蓝瑛 山水册 局部

以后遇到看不懂、玩抽象的山水画，别着急用逸笔草草形容。一定要弄明白，是否在画中感受到画家的情绪、感受、精神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