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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姐身体不适让我把脉,摸出喜脉我正要开口,弹幕闪过:别说!她要嫁太子,怀的却是别人的娃!

嫡姐说身子不适,让我这个略通医术的庶妹为她把脉。指尖触及她腕间的瞬间,我心中陡然一沉——是喜脉。我刚要开口恭喜,眼前却诡

嫡姐说身子不适,让我这个略通医术的庶妹为她把脉。

指尖触及她腕间的瞬间,我心中陡然一沉——是喜脉。

我刚要开口恭喜,眼前却诡异地浮现出几行字:

【别说!她马上要嫁的可是太子!】

【孩子是宋家三郎的,说出去你今晚就得死!】

01

指尖落在姐姐沈若薇腕间的刹那,我的脊背骤然窜过一丝凉意。

那滑如走珠的脉象,分明是喜脉。

我刚要开口,眼前忽然浮动起几行半透明的字迹,像是市井茶楼里说书先生背后挂的幕布上突然显出的戏文:【快闭嘴!她肚子里怀的不是太子的种!说出去你今晚就得死!】

【好大一盆狗血!马上要当太子妃的人,怀的居然是宋家三郎宋砚舟的孩子!这要是捅出去,侯府屋顶的瓦片都得被陛下的怒火掀飞!】

【可怜见的,这傻丫头暗恋宋三郎十年,今晚就要被人家亲手喂鹤顶红,七窍流血,死得可难看了。】

【她死了才清净,明晚男女主就能双宿双飞啦。】

我的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我深吸一口气,迎着沈若薇关切的目光,慢慢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姐姐只是近日饮食有些积滞,脾胃不和,才致呕逆。妹妹开一剂温和调理的方子,服下便好。”

我提笔写下药方,字迹稳当,心里却翻江倒海。这方子能暂时压住孕相,瞒过寻常大夫的诊察,大约能维持三个月。

沈若薇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还是棠贴心。旁人我总信不过,唯有你,得了林姨的真传,我是最放心的。”

她口中的林姨,是我的生母,昔年名动京畿的女医。可惜去得早。

我垂下眼睫,将药方递给她身边的大丫鬟翠浓。“按方抓药,文火慢煎,早晚各一服。”

沈若薇扶着翠浓的手袅袅婷婷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月洞门外,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那些古怪的字幕说,我活不过今晚。

因为沈若薇身上戴的香囊里,藏着一种来自西南秘地的奇毒,名唤“寸相思”。香气无形,吸入后八个时辰内必会毒发,脏腑渐腐而死。

而解药,天下仅有一粒,恐怕早已被沈若薇自己服下。

我得活下去。

我冲回自己僻静的小院,反手闩上门,扑向母亲留下的那口樟木医箱。箱底有一本她亲笔写就的脉案与方剂集,纸张已然泛黄。

我颤抖着手一页页翻找,终于在夹页中找到了关于“寸相思”的记载,以及一行小字标注的解法。所需药材虽偏,好在母亲留有部分,我院中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药柜中竟也凑齐了大半。

只差一味“七月霜”,那是长在极北寒潭边的一种草,京中罕见。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

我额上渗出冷汗,小腹开始传来隐约的绞痛,像是有冰锥在里面缓慢地搅动。是毒性开始发作了。

就在几乎绝望时,我猛地想起,去年帮西城一位老猎户治好了陈年腿疾,他谢我时,似乎提到过在北方雪山猎狐时,曾采到过一株奇草,叶带白霜,七月不化。我当时未在意,此刻却如抓住救命稻草。

我强忍剧痛,唤来贴身侍女竹心,将一枚金镙子塞进她手里,语速极快:“快去西城榆树巷尾找一位姓胡的老猎户,问他去年得的‘白霜草’还在不在,不惜任何代价买回来!要快!”

竹心见我脸色青白,吓得不敢多问,攥紧金镙子便从后门溜了出去。

等待的时间漫长如年。我蜷在榻上,冷汗浸湿了中衣,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

那些字迹又不依不饶地浮现:【没用的,女主铁了心要私奔,宋砚舟现在满心都是前程,谁拦路谁死。】

【今晚就是私奔夜,女主连包袱都收拾好了,就等夜深人静呢。】

私奔?

我混沌的脑子抓住这两个字。沈若薇若真与宋砚舟跑了,侯府便是欺君大罪,满门都要为她陪葬!我好不容易挣来的一线生机,岂能断送在此?

竹心终于在暮色四合时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株干枯却仍凝着淡淡霜气的草药映入眼帘。是七月霜!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扑到药碾前,混合其他药材,用尽最后一丝神智,按方煎制。

药成,色如琥珀,气味辛凉。我仰头灌下,一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渐渐抚平了腹中的翻江倒海。

活过来了。

我瘫坐在地,缓了很久,才慢慢找回力气。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那些字迹说,他们约在亥时三刻,于城西贤藏街尾的废仓房见面。

我扶着墙站起来,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母亲去世的真相,沈若薇母女的算计,还有今晚这碗毒药……新仇旧恨,该算一算了。

02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换上竹心找来的深色旧衣,从侯府后角门溜了出去。

贤藏街白日是绸缎集市,入夜后便人迹罕至,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檐下摇晃。我躲在对面一间关了门的茶铺阴影里,屏息等待。

果然,亥时刚过,一个纤细的身影提着一个小包袱,戴着帷帽,匆匆从街口走来,停在废仓房前。

是沈若薇。

她不断张望,显得焦急不安。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一个颀长的人影才从另一条暗巷中走出,步履沉稳。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正是宋家三郎,宋砚舟。

“砚舟!”沈若薇急步迎上,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以为你不来了。”

宋砚舟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温和却没什么温度:“临时被翰林院的王学士叫去商议明日殿试策论的要点,耽搁了。薇儿,你真的想好了?跟我走,便是放弃了侯府千金、未来太子妃的尊荣,从此粗茶淡饭,甚至可能颠沛流离。”

沈若薇投入他怀中,语气无比坚定:“我不在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要。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真心才是无价之宝。”

宋砚舟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抚着她的背:“你如此待我,我岂能负你。只是眼下我尚无立锥之地,殿试在即,若此时离开,十年寒窗付诸东流……不如,你再忍耐些时日,待我金榜题名,定风风光光迎你过门。”

沈若薇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夜色中也能看到她眼中的泪光。“忍耐?我如何忍耐?砚舟,我……我怕是有了我们的骨肉了!近日总是恶心乏力,与怀相初显的妇人一般无二。难道你要我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却去嫁给太子吗?”

宋砚舟脸色骤变,扶着她肩膀的手瞬间收紧。“你说什么?”

暗处的我也屏住了呼吸。沈若薇竟然自己说了出来!

宋砚舟的惊愕只维持了一瞬,随即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晦暗,语气却更显温柔,甚至带上一丝诱哄:“薇儿,此事非同小可,你可确定?莫不是近来心绪不宁,饮食失调?”

“我怎会拿这事玩笑?”沈若薇泪珠滚落,“是真的。我们的孩子……他等不了那么久。”

宋砚舟将她轻轻揽回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我明白,我明白。只是……薇儿,你听我说。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我如今一无功名二无家业,他若此时出生,便是私生子,一生都要受人白眼。我如何忍心?”

沈若薇如遭雷击,挣扎着看他:“你……你不想要他?这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我如何不想要?”宋砚舟语气痛楚,“正因想要,才不能让他生来就背负污名。薇儿,你信我。待我高中,站稳脚跟,我们会有很多孩子,名正言顺的孩子。这个……暂且委屈一下,好吗?为了我们的将来。”

“不……我不能……”沈若薇护着小腹,连连摇头。

“薇儿!”宋砚舟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想想侯府,想想太子!此事若泄露半分,不只是你我的性命,整个侯府上下百余口,包括你那个懂医术的妹妹,一个都活不了!你是想害死所有人吗?”

沈若薇被他语气里的寒意吓住,哭声噎在喉咙里。

宋砚舟放缓语气,替她擦泪:“我已托人打点,寻一位可靠的嬷嬷,她有秘法,能处理得干干净净,不伤你身子。过了这关,一切都会好起来。听话。”

就在沈若薇神情恍惚、似被说动之际,街口传来了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一辆挂着“永恩侯府”灯笼的马车,不偏不倚,停在了废仓房前不远的路当中。

车帘掀起,父亲沈屹川铁青的脸探了出来,目光如刀,直直刺向仓房前依偎的两人。

03

“孽障!你们在此做甚么!”沈屹川的怒喝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开。

沈若薇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躲到宋砚舟身后。宋砚舟却迅速退开一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恭敬地躬身行礼:“晚生宋砚舟,见过侯爷。”

沈屹川下了马车,几步走到近前,先狠狠瞪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沈若薇,才看向宋砚舟,冷笑道:“宋三公子好雅兴,深夜在此,与我的女儿‘商议’何事?”

“父亲,不关砚舟的事!”沈若薇不知哪来的勇气,扑到沈屹川脚边跪下,“是女儿心悦于他,是女儿约他出来的!女儿与砚舟早已两情相悦,私定终身,求父亲成全!”

“成全?”沈屹川气得浑身发抖,“我沈家倾尽心血,将你培养成京城第一闺秀,是为了让你嫁给一个区区庶子,去过那捉襟见肘的日子吗?你是要入东宫,要做太子妃的人!”

“我不稀罕什么太子妃!”沈若薇抬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有种豁出去的执拗,“我只要宋砚舟!若父亲不允,女儿宁愿一死,或者……或者就此跟他远走天涯,永世不回京城!”

“你……你竟敢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沈屹川扬起手,眼看一巴掌就要落下。

“侯爷息怒。”宋砚舟适时开口,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今夜确是晚生考虑不周,唐突了大小姐。晚生这就告辞,绝不再打扰。”说罢,他竟真的再次行礼,转身便要离去。

“砚舟!”沈若薇凄厉地喊了一声,满眼难以置信的绝望。

宋砚舟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身影迅速没入黑暗的巷弄。

沈若薇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沈屹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心痛又是愤怒,正要将人强行拖上马车,另一阵更为规整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规制远超侯府马车的金顶华盖马车,在数名佩刀侍卫的簇拥下,缓缓停住。为首侍卫勒马,声音洪亮:“太子殿下驾到!”

沈屹川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拉着沈若薇慌忙跪倒:“臣沈屹川,叩见太子殿下!小女无知,胡言乱语,冲撞殿下,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沈若薇更是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头埋得极低。

马车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萧景珩端坐车内,并未下车。月色下,他面容俊美却疏冷,狭长的眼眸淡淡扫过跪着的父女,以及方才宋砚舟消失的巷口。

“侯爷请起。”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孤方才似乎听到,沈大小姐不愿入东宫?”

沈屹川汗出如浆:“殿下明鉴,小女……小女是一时糊涂,受了奸人蛊惑!她绝无此意!”

萧景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孤从不强人所难。既然沈大小姐心有所属,孤明日便进宫,向皇祖母陈情,请她老人家做主,解了这婚约便是。”

“殿下不可!”沈屹川几乎要晕厥过去。若真让太子去退婚,理由还是沈若薇与人私相授受,那永恩侯府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圣上震怒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石火间,沈屹川猛地想起一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伏地急声道:“殿下容禀!臣……臣膝下并非只有若薇一女。臣另有一女,名唤沈棠,与若薇乃是同日所生!当年天现异象,国师曾言,祥瑞双至,福泽绵长。若薇她……她如今言行无状,不堪匹配天家。臣斗胆,请殿下……请殿下另观小女沈棠!”

马车内静了片刻。

萧景珩的目光似乎越过沈屹川,往茶铺阴影的方向若有似无地掠了一下,随即放下帘幕。

“哦?竟有此事。”他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听不出情绪,“选秀之期将近,届时,孤希望侯府不会让孤失望。”

“是!臣定当谨记!”沈屹川连连叩首。

马车缓缓启动,侍卫簇拥着,消失在长街尽头。

沈屹川瘫坐在地,半晌才爬起来,看着失魂落魄的沈若薇,恨铁不成钢地长叹一声,命人将她强行塞进自家马车。

我一直在阴影里,看着这场闹剧开始、发酵、直至暂歇。父亲最后那番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心湖。

原来,我也是他棋盒里的一枚子,平时弃于角落,关键时刻,也能用来“将军”。

我悄无声息地退回深巷,绕路回了侯府。换好衣裳不久,前院便传来嘈杂声,父亲的怒吼、嫡母周氏的哭泣、沈若薇尖锐的辩驳,混作一团。

我没有出去,只让竹心留意着动静。

竹心回来,小声禀报:“老爷气得摔了茶盏,大小姐咬死非宋公子不嫁,还说……还说即便她不能嫁,也绝不让小姐您有机会替她入东宫。夫人哭得晕过去两次,后来老爷逼问大小姐是否已失清白,大小姐承认了……老爷打了大小姐一耳光,然后让人把大小姐关进祠堂思过了。”

我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母亲医书的封皮。

嫡母周氏很快找了过来,眼睛红肿,拉着我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亲热”:“棠儿,你自幼跟着林妹妹学医,她的本事你学了多少?娘知道,林妹妹有一手绝活,能让女子……让女子的守宫砂恢复如初,可是真的?”

我看着她眼中急切的希冀,慢慢抽回手,垂下眼帘:“母亲,女儿医术浅薄,母亲的神技,十未学得一。此等逆天之事,女儿闻所未闻,更无能为力。”

周氏脸上的笑容僵住,渐渐转为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父亲沈屹川随后也来了,他背着手,目光复杂地审视我:“棠儿,今日之事你也知晓了。若薇不争气,侯府如今骑虎难下。为父知你通晓医术,若你能助你姐姐渡过此关,日后在这府中,你想做什么,为父绝不再干涉。”

我记得他曾因我翻阅医书而罚我在雪夜跪祠堂,记得他对我那点“不入流”的爱好嗤之以鼻。如今,却来与我做交易。

我屈膝行礼,声音平稳无波:“父亲,女儿才疏学浅,实在担不起如此重任。姐姐的事,或许……另有转机。”

沈屹川眼神一暗,拂袖而去。

他们走后,那些字迹又飘过眼前,带着嘲弄:【看吧,工具人女配不肯帮忙了。】【妹宝这太子妃之位,怕是悬喽。】【男主现在只想考状元,谁拖后腿他搞谁。】

我轻轻合上医书。

谁是谁的工具,还不一定呢。

04

沈若薇被关在祠堂,起初以绝食相抗,闹得阖府不宁。

但不过两日,她便安静下来,开始进食,也不再吵着要见宋砚舟。周氏松了口气,以为女儿终于想通。

只有我知道,那些飘过的字迹揭示了原因:【妹宝和男主还在通信呢,送饭的婆子被收买了,天天传纸条。】【他们约好了,让妹宝先假装顺从,等风头过了再谋后路。】

果然,沈若薇开始配合调理身体,甚至主动询问起入宫的礼仪规矩,仿佛真的收了心,准备做她的太子妃。

春日宴到了。

这是每年京城闺秀最重视的聚会,今年更是不同,因掌管六宫实权的皇贵妃娘娘将亲临。

沈若薇盛装出席,一袭鹅黄云锦裁制的留仙裙,衬得她明艳照人。只是腰身收得紧了些,她不得不悄悄吸着气,才能让裙裾看起来飘逸。

“沈姐姐这裙子真好看,就是……似乎略紧了些?”一位与周家交好的小姐试探着问。

沈若薇笑容微滞,随即自然地抚了抚衣袖:“许是近日贪嘴,多用了些甜糕。”

她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在宾客中逡巡,寻找那个清瘦的身影。但直到宴席过半,宋砚舟始终未曾出现。

字迹适时解惑:【男主被魏太傅叫去品评文章了,这可是搭上未来帝师的好机会,比私奔重要多了。】

沈若薇脸上的笑容渐渐维持不住。

就在这时,内侍高唱:“皇贵妃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皇贵妃年逾四旬,保养得宜,通身气度华贵雍容,不怒自威。她含笑让众人免礼,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席间,在沈若薇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本宫久居深宫,难得见如此多水灵的姑娘。”皇贵妃缓缓开口,语气温和,“沈大姑娘,近前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沈若薇依言上前,举止恭谨。

皇贵妃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笑道:“果然是好模样,气度也端庄。难怪太后娘娘早年便为你和珩儿定下姻缘。只是,本宫听闻你近日身子有些不适?可大好了?”

“劳娘娘挂心,只是寻常脾胃小恙,已无碍了。”沈若薇低头应答。

皇贵妃身后一位面容严肃的老嬷嬷却开口道:“娘娘,老奴多嘴。老奴观沈大姑娘行止,似有些心神不定,坐姿亦不够沉稳。将来是要入主东宫的人,这般仪态,恐惹非议。”

皇贵妃笑意微敛,沉吟道:“苏嬷嬷说得在理。珩儿是本宫看着长大的,他的太子妃,容不得半点差池。这样吧,离选秀还有些时日,不如让沈大姑娘进宫小住几日,让苏嬷嬷好好教导一番宫中规矩,也免得日后手忙脚乱。”

进宫?!

沈若薇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进了宫,四面高墙,嬷嬷严苛,她再想与外界通消息,甚至谋划其他,难如登天!

“娘娘……臣女……”她急得语无伦次。

“嗯?”皇贵妃淡淡睨了她一眼。

沈若薇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跪下谢恩:“臣女……谢娘娘恩典。”

我看得分明,皇贵妃此举,既是打压未来太子妃的气焰,未必没有试探或寻错处的意思。若沈若薇在宫中露出马脚……

在她随皇贵妃起身,即将登上宫轿前,我端着一杯温茶快步上前,挡在众人视线死角,低声道:“姐姐脸色不好,喝口茶定定神。”

沈若薇正心乱如麻,下意识接过,一口饮尽。

茶水里,我掺了另一味药。它能暂时扰乱脉象,让太医在一两日内诊不出滑脉。但这药性霸道,若与宫中常用的某些温补汤药相遇,极易引起气血逆冲。

我将茶杯收回袖中,退后一步,垂首恭立。

沈若薇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还是转身,扶着宫女的手,踏上了宫轿。

宫轿迤逦而去,消失在朱红宫墙的拐角。

周氏几乎站立不稳,被丫鬟搀扶着,泪眼婆娑。沈屹川眉头紧锁,望着宫门方向,长长叹了口气。

我站在他们身后,望着那巍峨的宫墙。

沈若薇的舞台,暂时换到了那天下最尊贵也最危险的地方。而我递出的那杯茶,是救她的稻草,也可能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羽毛。

风,起了。

05

沈若薇入宫的次日,侯府便陷入了某种焦灼的寂静。

周氏想去宫中请安探望,递了牌子,却如石沉大海。沈屹川在书房踱步的时间越来越长,茶饭不思。

竹心悄悄告诉我,老爷暗中派人去打听宋家三公子最近的动向,还托了几位在太医院有旧交的同僚,想探听宫里是否有召太医为大小姐诊脉的消息。

我则安稳地待在我的小院里,整理母亲的医案,偶尔为府中一些低等仆役看看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名声悄悄传开,连角门外摆摊的婆子都知道侯府西院的二小姐心善,医术好。

那些字迹时不时还会出现,带来宫墙内的零星消息:【妹宝在宫里度日如年,苏嬷嬷严得很。】【男主那边文章得了太傅夸奖,前程似锦,好像完全忘了宫里还有个妹宝。】【皇贵妃赏了碗燕窝,妹宝喝了就吐了,吓得嬷嬷们不轻,幸好太医没诊出什么。】

每一次消息闪过,都像一块小石子投入我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我在等待,耐心地等待。

第三日傍晚,父亲沈屹川将我唤去了书房。

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眼下带着青黑,挥手屏退左右,书房里只剩我们二人。

“棠儿,”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里没有外人,你与为父说实话。那日你给你姐姐喝的茶……究竟有什么?”

我抬起眼,平静地回视他:“只是一杯宁神静气的普通花茶,加了少许山楂片,开胃消食而已。父亲何出此问?”

沈屹川盯着我,目光锐利,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宫里今日隐约传出的消息,说你姐姐脉象有些古怪,时浮时沉,太医一时也难定论。皇贵妃已有些不悦。”

我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竟有此事?姐姐在府时,女儿把脉确只是积滞之症。许是宫中饮食精细,姐姐又心绪不宁,才导致脉象不稳。女儿医术粗浅,不敢妄加揣测。”

沈屹川靠向椅背,揉着额角,显得疲惫不堪。“为父知道,你心里对为父、对你母亲周氏,甚至对若薇,都有怨气。往日是为父疏忽了你。”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缓和,“但棠儿,你要明白,侯府是一棵大树,我们所有人都在这棵树上。若薇若在宫中出事,这棵树就可能被连根拔起,树上所有的枝枝叶叶,包括你,都难以幸免。”

“女儿明白。”我低声应道。

“你明白就好。”沈屹川坐直身体,目光重新变得深沉,“选秀之期,迫在眉睫。若薇如今在宫中,吉凶难料。太子殿下那日的话,你也听到了。为父……需要你做准备。”

“女儿愚钝,请父亲明示。”

“若你姐姐最终无法通过宫中检选,或者……出了其他纰漏,”沈屹川一字一句道,“你,沈棠,永恩侯府的二小姐,就必须顶上那个位置。你必须代表侯府,入东宫。”

书房里烛火“噼啪”轻响了一下。

我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那些字迹在眼前无声流动:【来了来了,替身上位剧本启动了!】【妹宝在宫里担惊受怕,女配在家闷声发大财。】【太子到底会选谁?买定离手啊!】

过了许久,我缓缓屈膝,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礼。

“父亲之命,女儿不敢不从。只是女儿有一言,望父亲斟酌。”

“你说。”

“女儿若代表侯府,便不再是昔日那个可有可无的沈棠。女儿需要一些……‘体面’。比如,母亲当年的嫁妆单子,女儿想看看。又比如,女儿需要几个得力可靠的人手,打理内外。再比如,女儿的医术虽是微末之技,却也希望能正大光明地研习,而非藏于深闺,被视为不务正业。”

沈屹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大概没料到,我这个一向沉默顺从的庶女,会在这个时候,如此清晰地提出条件。

但权衡利弊,不过瞬息之间。他沉沉点头:“可以。你母亲的嫁妆,我会让人理出单子给你。人手,让你嫡母替你挑选。至于医术……随你。但有一点,棠儿,”

他目光如炬,紧锁住我:“无论将来如何,你须记住,你姓沈。侯府的荣耀,便是你的荣耀;侯府的灾厄,亦是你的灾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女儿谨记。”我再次垂首。

退出书房时,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廊下。

竹心提着灯笼等我,小声问:“小姐,老爷说了什么?”

我望着夜空稀疏的星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没什么。只是这侯府的天,或许真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