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你能听见吗。

信号好像不太行。

我就是想说一下那个事儿，憋了好几天了。

婆婆走的那天，其实……其实我心里是踏实的。

不是说我盼着，你别误会啊。

她疼了那么久，最后那几天她拉着我手，跟我说她不疼了。她说她想见她妈。

她妈。她都七十八了还想见她妈。

我当时就。就鼻子一酸。

…………

哎我刚才是不是没关阳台门。

算了，风进就进吧。

我说到哪了。

对，婆婆走的时候挺安详的，眼睛是闭上的，手是温的。

我跟她小儿子说，妈这一辈子，最后这一程，咱让她走得舒服点儿。别折腾她。

她生前不爱热闹的，你知道吗，她连过年放鞭炮都嫌吵。

我就想着，简简单单，把她送走。

谁知道。

谁知道她那帮远房的，七大姑八大姨，呼啦啦全来了。

…………

我膝盖怎么这么酸。

蹲久了吧前两天。

跪了好几回，那个垫子薄得跟纸似的。

…………

我遇到大姑子常年拖家带口的在娘家住，弄得乌烟瘴气，主要是一个懒住几年从来没有见过扫一下地的，还小气自己日常用品都不舍得买。大姑一进门就开始挑。

说我没给婆婆穿够七层。

七层啊，大夏天，老太太瘦得跟一把柴似的，七层裹上去那是人吗。那是粽子。

我跟她说妈生前怕热。

她瞪我，她说人都没了你还说她怕热？

我当时就……我就懵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

哎，那个，骨灰盒选的事儿我也想说。

我选了个素净的，木头的，妈生前喜欢木头。

二叔说不行，得选玉的，要不然显得儿媳妇抠门。

抠门。

这词儿砸我脸上的。

我那个钱是我自己工资攒的，我老公那会儿在外地赶不回来。全是我一个人在张罗。

…………

等会，我刚是不是把那个，那个保温杯落楼下了。

……不管了。

…………

哭丧。

他们让我哭。

说儿媳妇必须哭，哭得越大声越孝顺。

我说我心里难受我哭不出来那种嚎的。

大姑就说，哭不出来就是没良心。

没良心啊。

伺候了她六年，最后一年喂饭擦身翻身，半夜起来三回。没良心。

…………

我妈给我打电话，让我忍。

我妈说，人都走了，你跟那帮人计较啥。

我就……我就忍着。

可你知道吗，我一闭眼，我就看见婆婆最后那个样子。

她拉我手，她说，闺女，谢谢你。

她叫我闺女。

她从来没叫过我闺女。

……

我又走神了。

刚才楼下是不是有狗在叫。

……

那个头七的事儿。

头七他们说要摆三十六个菜。

三十六个。

我说妈牙口不好，生前最爱喝粥，咱熬一锅小米粥行不行。

三叔公拍桌子。

真的拍桌子，那个声音我现在还记得。

他说你这是糟践人。

糟践谁啊我。

我糟践谁了。

我熬那锅粥的时候，我手都是抖的。

……

中午那个面我是不是放盐放多了，齁得我现在还想喝水。

……

最难受的不是这些。

最难受的是我老公。

他回来了，他跟他大姑一起说我。

他说你怎么就不能让让，让让能死啊。

让让能死啊。

我那会儿真想反问他一句，妈走的时候你在哪。

我没问。

我没问出口。

……

哎那个煤气我好像真没关。

等等啊我去看看。

……

……

回来了。

关了。

虚惊一场。

……

我说到哪了。

哦，我老公。

算了不说他了，说他我又得堵得慌。

……

出殡那天。

那天下……不说天气了你也不关心。

那天我穿的那个白褂子，是大姑硬塞给我的，说必须穿这个款式的。袖口要这么长，腰这么系。

我说网上买的那种行不行。

她说不行，必须去那个老店做。

那个店在城西，我打车去的，来回三百多。

钱我不心疼。

我就是觉得，妈要是知道，她得心疼。

她生前一块钱的菜都要还价的。

……

下葬的时候。

下葬有个规矩，说儿媳妇不能看，得背过身去。

我没背。

我就那么看着。

我看着那个盒子放下去，我看着土一点一点盖上去。

大姑在后面拽我袖子，拽得特别用力。

我没回头。

我心里跟妈说，妈，我送你到这儿了。

……

后来。

后来就是各种闲话。

说我不懂事。

说我立规矩。

说我把婆婆克死的——这个最离谱，我真的，我真的没想到有人能说出这种话。

……

我前两天梦见她了。

她还是那个样子，瘦瘦的，穿着那件藏蓝色的开衫。

她没说话。

她就笑。

我醒过来枕头是湿的。

……

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要个什么答案。

我就是……我就是憋着。

我跟我妈说，我妈让我忍。

我跟我闺蜜说，我闺蜜让我离婚。

都不是我想听的。

……

你说那些所谓的规矩。

到底是给谁定的。

是给死人的吗，死人她要这些干啥。

是给活人看的吧。

看谁哭得响，看谁穿得对，看谁摆的菜多。

看完了散了，谁还记得那个人活着的时候喜欢喝小米粥。

……

哎呀我又絮叨。

你那边是不是还有事，我不耽误你了。

……

那个，下次见面我请你吃饭吧。

不去那家川菜了，太咸。

……

就这样吧。

……

哎对了，那个木头骨灰盒，我最后还是用了。

玉的我没买。

爱说说去吧。

妈，你别嫌我倔。

……

挂了啊。

💬 网友热评：

@回忆: 无人理解，无人抗事，在外人眼里就是那个无理取闹，脾气暴躁的女人，家里家外都是一个人在解决问题，有多委屈，谁能懂啊？[泣不成声][泣不成声][泣不成声]

@咸鱼👑小姐: 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流泪了，好像把我过的日子看的清清楚楚，唯独那个冷暴力不作为的男人觉得我现在非常情绪化喜欢乱发脾气，我想说谁不想做个小女人啊，关键是我靠不住你啊

@薇薇ᰔᩚ赵: 三观不合，沟通很难的，没办法交流，真的太累了，渡劫中！

换做是你，面对这般苛责与误解，又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