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儿子周明宇领着老婆孩子回家,钥匙却怎么都插不进锁孔。
路过的邻居一脸疑惑:“你爸妈早走了,这房子 320 万卖了。”
连续六年,他都在岳父家过年,根本就没想过我们老两口的孤单。
如今家没了,他也联系不上我们,彻底慌了神。
01
今年的除夕,似乎比往年都要寒冷几分。
我叫王秀兰,老伴叫周建军,我们这辈子就只有周明宇这一个儿子。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稀疏的鞭炮声,给寂静的夜空添了一丝年味儿,可屋子里的冷清,却怎么也驱散不走。
我和老伴从下午一点多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只为了做一桌儿子一家爱吃的饭菜。
明宇从小就爱吃的酱排骨,我炖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肉质软烂,浓郁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赵婷偏爱的松鼠鳜鱼,我特意去市场挑了最新鲜的活鱼,仔细去鳞去鳃,切成花刀,炸得金黄酥脆,再浇上酸甜可口的酱汁;还有孙子安安爱吃的炸薯条和上校鸡块,我也一道道精心准备着,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几乎全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心头好。
老伴周建军把最后一碗蛋花汤端上桌,解下围裙,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悄指向了八点。
“怎么还没到?难道是路上堵车了?”他小声咕哝着,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已经有些发凉的菜端回厨房,用锅盖小心地罩上保温。
这个动作,在过去五年里,我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熟练得让人心疼。
这已经是第六年了,整整六年,我的儿子周明宇,没有在家吃过一顿完整的年夜饭。
第一年,他们刚结婚不久。
赵婷说自己是独生女,娘家父母过年会孤单,想留在娘家陪老人过第一个年。
我心里虽有不舍,但也通情达理,笑着在电话里说“应该的,应该的,你们好好陪亲家”。
挂了电话,我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和给小两口的新衣服,亲自送到了亲家家里,还特意给亲家公亲家母带了些家乡的特产。
亲家母拉着我的手,客气地说:“姐姐,谢谢你这么体贴,明年一定让孩子们去你那儿过年。”
第二年,孙子安安出生了,才刚满四个月。
赵婷又打来电话,说孩子太小,路途折腾怕生病,他们就不回来了。
我和老伴心里惦记着刚出生的孙子,二话没说就妥协了。
大年初一一大早,我们就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还有给孙子买的奶粉、尿不湿和小衣服,赶了两个多小时的路去亲家家里,只为了看一眼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抱抱他,亲亲他。
第三年,赵婷的理由是她爸血压不太稳定,需要女儿女婿在身边陪着。
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些不是滋味了,可老伴劝我说:“算了,亲家身体要紧,咱们多体谅体谅孩子们,他们也不容易。”
我想想也是,便又一次打消了盼着他们回家的念头。
第四年,我提前一个半月就给明宇打了电话,语气里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儿子,今年无论如何,回家来吃顿年夜饭吧,我和你爸真的太想你们了。”
明宇在电话那头一口答应下来,说“妈,放心吧,今年一定回,肯定陪你们过年”。
我高兴得像个孩子,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打扫屋子,把家里里里外外擦得一尘不染,还特意去超市买了好多他们爱吃的零食和水果,塞满了整个冰箱。
可直到除夕那天下午,我等来的,依然是赵婷的电话。
“妈,不好意思啊,我这边几个表姐表哥都回来了,非要拉着我们打麻将,实在走不开,我们就不回去给你们添乱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取消一个无关紧要的约会,没有丝毫歉意。
那一天,我和老伴对着一桌子精心准备的饭菜,相对无言,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家,空得让人心里发慌。
第五年,赵婷说亲家公要办六十大寿,亲戚们都要来热闹热闹,他们作为女儿女婿,必须留在身边帮忙招待。
我和老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饭菜热了又热,最后还是一人吃了一碗泡面,就算过了年。
今年,是第六年。
我没有再像往年一样提前打电话催促,心里还存着一丝微弱的幻想,或许,我的儿子会主动想起我们,会带着妻儿回来,给我们一个惊喜。
然而,从白天到黑夜,我的手机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电话,也没有一条信息。
晚上八点,春晚热闹的开场音乐响起,老伴把电视声音调得很大,似乎想用这种喧嚣来掩盖家里的寂静。
他给我夹了一块排骨,轻声说:“吃吧,别等了,菜都凉透了。”
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和故作轻松的笑脸,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我这一辈子,省吃俭用,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儿子。
他想上重点中学,我和老伴就没日没夜地加班挣钱,给他凑学费和补课费;他要买房结婚,我们掏空了半辈子的积蓄,给他付了首付,连婚礼都办得风风光光,生怕他在亲家面前抬不起头。
我们从来不求他回报什么,只想着逢年过节,能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饭,享受一下简单的天伦之乐。
可就是这么一点点卑微的愿望,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02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儿媳赵婷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赵婷的声音传了过来,背景音里夹杂着麻将牌的碰撞声和亲戚们嘈杂的笑闹声,格外刺耳。
“哎,婷婷啊,你们……”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硬生生打断了。
“妈,新年快乐啊,我们今年就不回去了,我爸这边亲戚多,太热闹了,大家都非留我们在这儿守岁呢。”赵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还有些许不耐烦,仿佛这只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明宇正陪我舅舅他们打牌呢,手气好得很,我就替他跟您和爸说一声。”
“哦……好,好的,你们玩得开心。”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凉冰凉的。
我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场景,我的儿子正满脸堆笑地讨好着他的岳父岳母,陪着亲戚们玩乐,而我和他爸,却在空荡荡的家里,守着一桌早已凉透的饭菜。
“嗯,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这边催我上场了。”赵婷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安安也祝爷爷奶奶新年好”,不等我再回应,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最后一丝希望,被这通轻飘飘的电话彻底击碎。
我转过头,看到老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掉了电视,正坐在沙发上默默地抽着烟,眼眶红红的。
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这一桌子精心准备的饭菜,它们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我的愚蠢和卑微。
六年了,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年都满怀期待地准备,却每年都以失望告终。
我到底在图什么?图他们偶尔的施舍和怜悯吗?
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决绝涌上心头。
我站起身,走到老伴身边,轻轻拿掉他手里的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建军,我们走吧,去云南。”
周建军愣住了,随即,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了一道光。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好,我们走。”
这个除夕夜,我们没有再看春晚,也没有再碰那桌冰冷的饭菜。
我们打开电脑,订了两张第二天飞往云南的单程机票,那是我们年轻时就向往的地方,四季如春,风景如画。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还没亮透,天边只泛着一丝微弱的白光。
我和老伴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地好,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千斤重担。
我们没有收拾太多东西,只捡了些当季穿的衣物和常用的生活用品,剩下的那些充满回忆的旧物件,都打算留在原地,不再带走。
我打开那个珍藏了几十年的首饰盒,把里面的金银首饰和一些贵重物品小心翼翼地打包好。
然后,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里面装着这些年我们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积蓄,还有房产证、户口本、身份证和结婚证,这些,才是我们后半生的依靠。
老伴则坐在书房里,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他老战友的儿子小林,现在是一家房产中介公司的金牌经纪人,做事靠谱又高效。
“小林啊,我是你周叔,新年好。”老伴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有个事儿想请你帮个忙,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学区房,一百三十平,精装修,我们急着出手,想请你尽快帮我们挂出去。”
电话那头的小林显然吃了一惊,连忙问:“周叔?这么着急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想通了,想换个地方养老。”老伴没有多做解释,“价格方面,你看着安排就行,我们不求卖最高价,但求一个‘快’字,最好能找到全款支付的客户。”
“我明白了,周叔,您放心,这片儿的学区房特别抢手,我保证尽快给您办妥当。”小林的语气很专业,“对了叔,您和阿姨想好去哪儿养老了吗?”
“想好了,云南。”老伴抬头看了看窗外泛白的天际,语气里充满了向往,“我们想去看看那里的山和水。”
挂了电话,我们相视一笑,几十年的夫妻默契,让我们无需多言,便懂了彼此的心思。
年轻的时候,我们就总说,等退休了,等儿子成家立业了,就去云南买个小房子,每天散散步,看看风景,过几天清闲日子。
可这个梦,因为儿子的婚事,因为孙子的出生,被一拖再拖,几乎快要被我们遗忘了。
没想到,最终让我们下定决心奔赴梦想的,竟然是我们最牵挂的儿子。
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我们把打包好的几个箱子放在客厅中央,然后开始处理那些带不走的东西。
我走进儿子明宇的房间,这里还保持着他结婚前的样子,书架上摆满了他从小到大的奖状和书籍,书桌上放着他用过的旧台灯,衣柜里还挂着他高中时穿的校服。
我曾把这里当成一个圣地,每周都会仔细打扫一遍,幻想着他说不定哪天就会回来住一晚。
我伸手抚摸着那些熟悉的物件,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眼角滑落。
说不心痛是假的,这毕竟是我怀胎十月,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身上流着我的血。
可心痛过后,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这间屋子,这个人,这几十年被他填满的生活,是时候该彻底清空了。
我拿来一个大袋子,把那些奖状、书本和旧衣服,一件一件地装了进去,打算让收废品的人来收走。
老伴走进来,默默地帮我一起收拾,我们没有说话,但彼此都明白对方心里的想法。
这些东西,留着只会让我们不断回忆起过去的付出和现在的失望,不如彻底舍弃,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中午刚过,中介小林就打来了电话,效率高得惊人。
“周叔,好消息!我刚把房源挂出去没多久,就有一对年轻夫妇联系我,说他们家孩子明年要上小学,正好看中了这个学区,而且他们是做建材生意的,能全款支付,就是希望价格能稍微优惠一点,还想尽快看房。”
“可以,让他们下午就过来吧。”老伴当机立断,“价格就定在320万,一分不能少,告诉他们,我们送全套家具家电,拎包就能入住。”
“好嘞周叔!320万这个价格很公道,我保证给您谈妥!”小林的声音里满是自信。
挂了电话,我看着老伴,他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轻松。
曾经,我们总想着把这套房子留给儿子,留给孙子,觉得这是做父母的责任。
现在才明白,我们最大的责任,是让自己活得开心,活得舒心。
下午两点多,小林带着那对年轻夫妇来到了家里。
那对夫妻看起来很实在,尤其是女主人,一边参观一边夸赞房子的装修保养得好,家具家电也都是大品牌,满脸的满意。
他们几乎没怎么犹豫,当场就表示愿意以320万的价格购买,只要能尽快办完手续。
小林把我们拉到一边,低声说:“周叔,王阿姨,他们同意320万全款支付,但希望你们能尽快搬走,他们想赶在开学前把户口迁过来,给孩子办理入学手续。”
“没问题。”我抢在老伴前面回答,“我们明天一早就走,绝不耽误他们。”
这个决定让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包括老伴。
但我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我怕夜长梦多,怕自己会心软反悔,更怕接到儿子的电话,听到孙子的声音,所有的决心都会土崩瓦解。
签合同的过程很顺利,在小林的协调下,我们通过电子签约完成了所有法律流程。
没过多久,15万定金就打到了我们的账户上。
那一刻,我看着手机短信里的到账提醒,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个我们住了三十多年的家,承载了我们太多的回忆,却在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就换了主人。
与此同时,亲家的别墅里却是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一派热闹景象。
周明宇端着酒杯,穿梭在赵婷家的亲戚之间,脸上挂着得体而客套的笑容。
他的岳父赵建国拍着他的肩膀,对身边的生意伙伴得意地介绍道:“这是我女婿明宇,人特别老实,对我女儿百依百顺,最重要的是孝顺,知道我们老两口孤单,这都连续六年陪我们守岁了。”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七嘴八舌地夸赞赵婷有福气,找了个这么好的老公。
周明宇听着这些奉承话,心里有一丝飘飘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愧疚感。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从下午开始,他就有些心神不宁。
往年这个时候,母亲的电话早就打过来了,一遍遍嘘寒问暖,催着他们早点回家。
可今年,他的手机却异常安静,连一条信息都没有。
他有好几次想主动打个电话回去问问,都被赵婷拦住了。
“打什么打?”赵婷正忙着和几个表姐妹炫耀新买的名牌包包,听到他的话,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妈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一打电话就没完没了,问东问西的,等会儿亲戚们听到了,还以为我这个儿媳妇多不孝顺,不让你回家过年呢。”
“我就是想问问他们年夜饭吃了没,身体好不好。”周明宇小声辩解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肯定吃了啊,你爸妈又不是小孩子,还能饿着自己?”赵婷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安安心心在这儿待着,我爸今天多高兴啊,别打电话过去扫了大家的兴。”
周明宇无奈,只好把手机又放回了口袋。
他安慰自己,也许真的像赵婷说的那样,父母只是想让他们安心在这边过年,才故意不打电话的,他们一向都是最体谅他的。
03
晚饭过后,男人们凑在一起打麻将,女人们则聚在客厅里聊八卦、看电视。
周明宇的手气不错,赢了不少钱,岳父和几个舅子哥的脸上都笑开了花,现场气氛格外热烈。
可在这喧闹的环境里,周明宇的思绪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回自己那个虽小但温馨的家。
他想起了小时候,每到过年,母亲都会炸很多他爱吃的肉丸子和藕夹,父亲会带着他去集市上买最响的鞭炮和最漂亮的烟花。
年夜饭的桌上,永远有他最爱的酱排骨和可乐鸡翅。
吃完饭,一家人会围在电视机前看春晚,母亲会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哪个节目不好看,父亲则会笑呵呵地给他包一个大大的红包,里面装着崭新的钞票。
那些温暖的记忆,曾是他一年中最期盼的事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了呢?
是从他认识赵婷开始,还是从他结婚以后?
他是爱赵婷的,爱她的漂亮、活泼,也爱她家境优越带给自己的那种虚荣感。
他出身普通家庭,能娶到赵婷这样的妻子,在很多人看来都是高攀了。
为了维持这段婚姻,他不知不觉地开始迎合赵婷的一切,包括她对自己原生家庭的疏离。
赵婷总说:“明宇,男人要以自己的小家为重,不能总想着依赖父母,当个没主见的‘妈宝男’。”
她还说:“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他们年纪大了,比你爸妈更需要我们的陪伴。”
他觉得赵婷说得有道理,于是,他渐渐减少了回家的次数,从一开始的每周一次,到后来的每月一次,最后变成了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去一趟。
而过年这个最重要的团圆日子,也在这六年里,被岳父家的热闹彻底取代了。
他不是没有过挣扎和愧疚,每次在电话里听到母亲小心翼翼的询问,每次回家看到父亲欲言又止的眼神,他都心如刀割。
但他不敢反抗赵婷,他怕和她吵架,怕听到她那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的质问,更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对父母说抱歉,想着等以后条件好了,买了更大的房子,就把父母接过来一起住,好好孝顺他们,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桌上的麻将已经轮到他出牌了都没察觉。
“嘿,明宇,想什么呢?该你出牌了!”对面的舅子推了他一把,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如梦初醒,连忙道歉,随手抽出一张牌打了出去。
“糊了!”岳父赵建国大笑一声,猛地把牌推倒,“清一色,大对子!快拿钱来,快拿钱来!”
大家一片哄笑,周明宇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勉强和不自然。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的那份不安,越来越强烈,像一团乌云,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在他陪着岳父一家欢声笑语的时候,他自己的家,正在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悄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年初二,阳光明媚,一扫前几日的阴冷。
我和老伴拖着四个沉甸甸的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我们住了三十年的居民楼。
没有悲伤,没有留恋,只有一种奔赴新生的轻松和决绝。
中介小林开车来送我们去机场,路上,他把一份文件递给我们:“周叔,王阿姨,这是最终的售房合同和定金到账证明,你们收好。那15万定金我已经让买家打到你们卡上了,剩下的305万,等他们办完过户手续,银行那边会直接划拨过来,估计也就一周左右的时间。”
“辛苦你了,小林。”老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以后来云南玩,记得找你周叔,叔请你吃当地的特色美食。”
“好嘞周叔!一定一定!”小林爽朗地笑了起来。
到了机场,办完托运手续,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一架架飞机起飞、降落,忙碌而有序。
我的心里,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老伴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温暖而有力。
“在想什么呢?”他轻声问道。
“我在想,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冲动,太狠心了?”我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
老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秀兰,我们不欠任何人的。我们把他养大成人,供他读书,给他买房娶妻,我们作为父母的责任已经尽到了。剩下的路,该他自己走了。我们狠心吗?或许有一点吧。但跟他们这些年对我们的冷漠和忽视相比,这点狠心,又算得了什么呢?”
是啊,算得了什么呢?
我这颗为儿子操劳了一辈子的心,已经被伤得千疮百孔,再也经不起一次次的失望了。
如今,我不过是想在还能走得动的时候,为自己活一次,去追寻年轻时的梦想,这难道也有错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拿起来一看,是女儿周明慧打来的。
她远嫁在深圳,是我们的小棉袄,懂事又孝顺,只是因为距离太远,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一次。
我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喂,慧慧。”
“妈,新年好啊!你跟爸身体都还好吗?我哥他们回去陪你们过年了吗?”女儿清脆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浓浓的关切。
听到“我哥”两个字,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
我把手机递给老伴,轻声说:“你跟她说吧。”
老伴接过电话,把我们决定卖掉房子、去云南养老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终于,周明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哭腔,但更多的是释然和支持:“爸,妈,你们终于想通了,早就该这样了!我支持你们!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去云南好好享受生活,就当是放一个长长的假期。我哥那边,你们别担心,他都三十多岁了,是个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你们到了云南安顿好以后,把新地址发给我,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请假过去看你们。”
女儿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我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和不安。
原来,我们并没有做错。
连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儿都能理解我们,我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好孩子,那我们就等你了。”老伴挂了电话,眼角也有些湿润。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靠在窗边,看着身下这座熟悉的城市一点点变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结婚生子,在这里度过了我人生的前六十多年。
我曾以为,我会在这里终老,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但现在,我要跟它告别了,跟这里所有的人和事,所有的牵绊和失望,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万丈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了进来,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靠在老伴的肩上,心里是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心和踏实。
再见了,我的前半生。
你好,我的新生活。
04
大年初四下午,阳光正好,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感觉格外舒服。
周明宇开着车,载着妻儿,行驶在回城的路上。
汽车的后备箱里塞满了赵婷从娘家带回来的各种年货,有腊鱼腊肉、坚果水果,还有亲戚们送的礼品。
儿子安安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
赵婷一边刷着手机,一边不满地抱怨:“你说你妈今年到底怎么回事?一个电话都没有,搞得好像我们多不想回去过年一样。等会儿到了家,你可得好好说说她,别让她觉得我们欠了她什么似的。”
周明宇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
母亲的反常让他很不踏实,但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母亲可能是真的生气了,等他好好解释一下就好了。
“还有啊,上次我跟你妈说,想让她把那套老房子过户给我们,她一直推三阻四的。”赵婷继续喋喋不休地抱怨着,“那房子虽然写的是你爸的名字,但首付之后的大部分贷款都是我们结婚后一起还的,按理说也该算夫妻共同财产,他们凭什么不同意过户?等会儿你必须把这事儿给我敲定了,安安马上就要上小学了,户口问题必须尽快解决,不然会影响孩子入学的。”
“知道了,知道了。”周明宇敷衍地应着,心里却有些不耐烦。
对于房子的事情,他其实并没有赵婷那么上心,他总觉得,父母的东西,迟早都是他的,没必要这么急着要。
车子很快驶入了熟悉的小区,周明宇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让赵婷和儿子在车里等着,自己提着两大包从娘家带回来的礼品,快步上了楼。
站在家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打算迎接母亲的唠叨和埋怨。
他掏出钥匙,对准锁孔,试着插进去,可钥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怎么也插不进去。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锁孔,又仔细对准了一次,可结果还是一样。
锁孔像是被人故意堵住了,又或者,是锁芯被换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难道是家里进贼了?
他赶紧用力拍打着门板,大声喊道:“爸!妈!开门啊!我回来了!”
楼道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又拿出手机,拨打母亲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不死心,又拨打了父亲的电话,结果同样是关机。
这下,周明宇彻底慌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开始用拳头一下一下地砸着门,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嘶吼:“爸!妈!你们在里面吗?快开门啊!”
“明宇啊,别敲了,家里没人。”对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邻居刘阿姨探出头来,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一丝不忍。
“刘阿姨,我爸妈呢?他们去哪儿了?为什么电话都关机了?”周明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
刘阿姨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去哪儿了。就前天,大年初二的早上,我看到有搬家公司的人来,把你家好多东西都搬走了。然后你爸妈就拉着几个行李箱,上了一辆车,走了,看起来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搬家?走了?”周明宇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这……这不可能啊!他们走之前怎么会不跟我说一声?”
“他们还把房子给卖了。”刘阿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个重磅消息说了出来,“买房的是一对年轻夫妻,我还跟他们聊过几句,听说是为了给孩子上学,买的学区房。昨天他们还找人来换了新锁呢,所以你的钥匙才打不开。”
“卖……卖了?”周明宇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他赶紧扶住身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卖房子?这么大的事情,父母怎么可能不跟他商量一下就擅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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