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妻回娘家没我碗筷,我拎包就走,岳母笑不出来了
一
我叫周建国,今年48岁,在江州市公交公司修理厂上班,干电工。
我媳妇叫陈梅,46岁,在街道食堂帮厨。
我们住在老城区,78平方米的房子。
闺女周晓雯23岁,刚参加工作,在苏州租房住。
我爸妈走得早,岳母刘桂香72岁,住在城西的老楼里。
她还有个儿子,叫陈立军,42岁,离了婚,开过修车铺,赔了十几万。
陈梅每个月都去看她妈。
我也跟着去。
以前我觉得,老丈人家就是亲戚家。
直到那次春节前,陈梅拿着一只旧旅行包,站在门口喊我。
“建国,走了,陪我回趟娘家。”
我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拎起外套。
那天,我还想着给岳母带点东西。
二
我跟陈梅是2001年认识的。
那时候我24岁,在公交修理厂当学徒。
她22岁,在棉纺厂上班。
厂里宿舍漏水,我带着扳手去修。
她抱着一床被子站在门口,瞅着我说:
“你修得好吗?”
“漏水能修,心眼坏修不了。”
她笑了一下。
后来棉纺厂效益不好,她下岗了。
我去她家提亲时,刘桂香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她那时候47岁,头发还没全白。
“我家梅子脾气直,你别嫌她。”
“我这人嘴笨,做事还行。”
“能过日子就成,别让她饿着。”
我点了头。
陈立军那时18岁,蹲在门边修一辆旧自行车。
他抬头说:
“姐夫,你会修电瓶车不?”
“会一点。”
“那以后我车坏了找你。”
我跟陈梅结婚后,住过两年单位分的筒子楼。
2003年,晓雯出生。
孩子半夜发烧,我骑着厂里的旧摩托车,带陈梅跑了七公里医院。
岳母抱着孩子,在急诊门口掉眼泪。
“建国,苦了你了。”
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2008年,陈立军想开修车铺,差三万块钱。
我从同事老赵那里借来两万。
陈梅又拿出存折。
岳母站在门口送我们,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立军,你姐夫帮你一回,得记着。”
陈立军点头。
“我记着。”
那几年,彼此都还过得去。
三
岳母腿脚不好,我每次过去都先换灯泡。
她家的厨房灯坏了,我踩着小板凳拆灯罩。
陈梅在下面扶着。
“你慢点,别逞能。”
“这点高度,摔不着。”
岳母端来一碟刚炸的藕夹。
“建国,趁热吃。”
我咬了一口,里面还有点烫。
陈立军的修车铺开起来后,门头灯总闪。
我下班绕过去,给他换了镇流器。
他从柜台里摸出一包烟。
“姐夫,拿着。”
“我不抽这个。”
“你就拿着,别磨叽。”
那天我没收烟。
临走时,他塞给我两瓶机油。
家里电饭锅坏了,岳母也给陈梅打电话。
“让建国过来瞅瞅,别花冤枉钱。”
我去了。
修好以后,她非往我口袋里塞两百块。
“妈,留着买药。”
“拿着,修东西不要本事啊?”
我把钱压在桌上。
那时候我觉得,亲戚之间有来有往,心里踏实。
春节回去吃饭,我也从不空手。
鸡蛋、香油、排骨。
一样不贵。
可都得挑实用的。
四
变味是从一顿晚饭开始的。
那天我修完夜班,身上还有一股铜线烧焦味。
陈梅在楼下等我,手里拎着两瓶白酒。
“妈说今晚包饺子。”
我换了件干净外套,跟她上楼。
门一开,陈立军的前妻赵玲也在。
她带着一个男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桌上摆着六个盘子。
岳母看了我一眼,转身进厨房。
陈梅把酒放到柜子边。
“妈,建国来了。”
岳母没回头。
“厨房还有个塑料凳,先坐那儿。”
我看见饭桌边只有五把椅子。
陈梅拉了拉我的袖子。
“你先坐会儿。”
我把手插进裤兜,坐在厨房门口。
饺子端上来时,陈立军给赵玲夹了一筷子。
晓雯也来了,坐在她妈旁边。
岳母把最后一只碗递给晓雯。
我看着桌面。
“妈,我的碗呢?”
她愣了一下。
“哎呀,忘了。”
陈梅起身去拿。
赵玲却把筷子放下了。
“孩子们先吃吧,别让老人来回跑。”
她说得不重。
岳母顺势接了一句。
“建国,你吃点饺子就行,拿个盘子垫着。”
陈梅拿来一个小碟子。
我接过来,没说话。
那晚我吃了七个饺子。
饺子皮破了三个。
我没觉得多大事。
可陈梅回家后一直揉手指。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
“妈就那样,节省惯了。”
我盯着她。
“一只碗也省?”
她没吭声。
第二件事,是我借出去的钱。
陈立军的修车铺关门后,欠了外面八万多。
那两万块,他只还过三千。
我没催得太紧。
晓雯考上大学时,学费一下要交八千六。
我在厂里接了四个周末加班。
有天晚上,陈立军突然来我家。
他站在门口,鞋底全是泥。
“姐夫,再借我五千。”
我手里还捏着晓雯的缴费单。
“立军,晓雯要交学费。”
“我知道,过两月还你。”
“你上次还差一万七。”
他脸色沉了。
“你就认准这点账啊?”
陈梅从厨房出来。
“哥,你先回去吧。”
陈立军把手里的烟盒捏扁。
“我这铺子赔光了,孩子抚养费也得交。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好过?”
他转身下楼。
陈梅站在门口,眼圈红了。
“你再想想办法。”
我把缴费单折好。
“晓雯的学费不能动。”
最后我从同事那里借了钱。
那个月,我每天午饭只买一个馒头和一杯豆浆。
我没跟谁说。
第三件事,落在我身上了。
我在修理厂干了20多年,手上全是细小的裂口。
一次检修线路,我的手背被铁皮划开一道口子。
陈梅陪我去医院缝了三针。
岳母打来电话。
“建国,你明天能不能过来装个热水器?”
我捂着手。
“妈,我这手还没拆线。”
“就拧几个螺丝,又不让你扛东西。”
陈梅在旁边小声说:
“你去吧,我妈急着用。”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
岳母家的热水器挂在阳台外墙。
我站在梯子上,手背一阵阵发紧。
陈立军坐在躺椅上剥橘子。
“姐夫,稳着点。”
“你怎么不上来帮忙?”
“我腰疼,爬不了高。”
他说完,把橘子皮扔进盆里。
我装好热水器,拧开阀门。
水喷出来,浇了我一脸。
岳母赶紧关水。
“哎呀,怎么弄的?”
我抹了抹脸。
“老管子裂了,得换。”
陈立军在屋里喊:
“换管子得加钱,咱先凑合用。”
我蹲在地上,把裂管截掉。
用剩下的接头重新接好。
临走时,岳母递给我一袋青菜。
“拿回去炒炒。”
我接了。
手背上的纱布已经湿透。
第四件事,是晓雯买房的事。
晓雯工作后,想在苏州买个小公寓。
首付还差六万。
我和陈梅算了三遍。
家里存款只够拿出四万五。
我准备把那辆开了12年的车卖了。
消息传到岳母耳朵里,她立刻打电话给陈梅。
“你们要是有钱,先把立军的债填上。”
陈梅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妈,晓雯也要过日子。”
“她年轻,慢慢挣。”
“哥都42了。”
“他拖着孩子,能跟年轻人比吗?”
陈梅沉默了。
电话那头又说:
“你弟要是垮了,谁给我养老?”
我站在晾衣架旁,手里的衣架掉到了地上。
陈梅挂了电话。
“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妈就是担心我哥。”
“晓雯就不担心?”
她低下头。
“她还年轻。”
我笑了一下。
“年轻就该一直让?”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也不舒服。
我知道陈梅夹在中间难。
可我心里也有算盘。
晓雯是我亲闺女。
她买房差的每一块钱,都不是风刮来的。
陈立军后来又来过一次。
他没进门,只站在楼道里。
“姐夫,妈说你们那车要卖。”
“嗯。”
“卖了的钱,先借我周转。”
“你又要干什么?”
“我准备接个钣金活,得买设备。”
我看着他那双沾着黑油的手。
他说得很认真。
那一刻,我确实觉得他也不容易。
他吸了口气。
“姐夫,我这人命苦,离了婚,儿子跟着前妻。妈就靠我。你们日子稳,帮我一把能咋?”
我没答应。
他临走前踢了一脚墙角。
“亲戚做到你这份上,真够精的。”
我关上了门。
陈梅在屋里哭了一场。
她哭完还问我:
“你真一点都不帮?”
我把车钥匙放到桌上。
“我帮过了。”
她没再说话。
第五件事,就是那顿年夜饭。
也是我拎包走的那天。
腊月二十九,陈梅提前买了两条鱼。
我去市场买了五斤排骨,又买了岳母常吃的芝麻糕。
到城西时,楼道里全是油烟味。
岳母开门很快。
她看见我,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屋里来了不少人。
陈立军、赵玲、那个男孩。
还有赵玲的父母。
饭桌已经摆好。
桌边放着八副碗筷。
我数了一遍。
没有我的。
陈梅也看见了。
她赶紧把排骨放到厨房。
“妈,再添一副。”
岳母拿抹布擦着灶台。
“锅里菜不够了。”
“我少吃点。”
我说了一句。
岳母看着我。
“建国,你晚上不是还要值班吗?”
“我请过假了。”
“那你去外面吃点吧。”
屋里一下没声了。
陈立军夹了一块鱼肚。
“姐夫,别站着,怪不好看的。”
赵玲低头笑了笑。
那笑很轻。
却像针尖扎在我耳朵边。
陈梅拉住我的胳膊。
“建国,先坐沙发上。”
我看着那八副碗筷。
每一副都摆得整整齐齐。
只有我没有。
岳母端出一盘红烧肉。
她还在笑。
“今天都是自家人,别弄得不自在。”
我问她:
“妈,我算啥?”
她手一抖,盘子差点掉地上。
陈立军把筷子放下。
“姐夫,你较这个真有意思吗?”
我没看他。
“你们都坐这儿,我站着。”
“你是大男人,站一会儿咋了?”
陈立军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岳母赶紧打圆场。
“建国,你别多心。”
我看着她脸上的笑。
那笑已经挂不住了。
五
我回到楼下,打开后备箱。
把给岳母买的芝麻糕拿出来。
陈梅追下来了。
她抓住我的袖口。
“你真走啊?”
“我回家。”
“今天过年呢。”
“我知道。”
她急得跺脚。
“你就不能忍一顿?”
我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
里面传出孩子的笑声。
“我忍了二十多年。”
她松开手。
“我妈不是故意的。”
“她没把我当一家人。”
“她只是怕立军没饭吃,怕没人管她。”
“这些我都知道。”
陈梅低着头,眼泪掉在鞋面上。
我把芝麻糕塞给她。
“带回去,给妈吃。”
“你不上去解释?”
“不去了。”
她抬头看我。
“你到底想咋样?”
我拎出后备箱里的旧旅行包。
那里面有我的毛衣、充电器,还有一盒降压药。
我把车门关上。
“我今天走,不为一副碗筷。”
“我走,是因为你们早把我当成了可以省掉的人。”
这句话说完,陈梅没再拦。
我上楼拿自己的东西。
岳母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没了。
“建国,吃完再走吧。”
我摇头。
“妈,您留着招呼客人。”
陈立军从饭桌边站起来。
“姐夫,至于吗?”
我看了他一眼。
“立军,一家人不能靠谁一直少一双筷子来凑。”
屋里没人说话。
我拎着包下楼。
陈梅追到楼梯口。
“我送你。”
“不用,你回去陪妈。”
她扶着栏杆,没动。
我走到一楼时,听见岳母在上面喊:
“梅子,你别跟着去!”
陈梅回了一句:
“妈,我送我男人。”
这次,她的声音很稳。
六
我回到家,先把电饭锅插上。
锅里只剩半杯米。
我洗了米,又切了两个西红柿。
陈梅过了四十分钟才回来。
她手里拎着那袋芝麻糕。
她坐在门边换鞋,眼睛肿着。
“我妈把饭撤了。”
我没问她们吵没吵。
我把一碗米饭推到她面前。
“吃点。”
她拿起筷子,又放下。
“我哥说,他以后不找你借钱了。”
“他说到做到?”
“他说妈养他不容易。”
我点了点头。
“这话没错。”
陈梅看着我。
“那你还生气?”
“我不跟他争。”
“那你为什么走?”
我夹了一块西红柿。
“我不想再去一个没有我位置的桌子。”
她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她问:
“以后我还能回去看我妈吗?”
“能。”
“你不拦我?”
“那是你妈。”
“你还陪我去吗?”
我停了筷子。
“提前说清楚,有我的碗筷,我就去。”
她苦笑了一声。
“你真记仇。”
“我记账,也记情。”
那天晚上,陈梅睡得不踏实。
凌晨两点,她坐起来喝水。
我把床头灯打开。
她小声说:
“建国,我以后不拿晓雯的钱给我哥。”
“晓雯的钱,她自己留着。”
“我知道。”
她把杯子放回去。
“你别跟我妈断了。”
“我没想断。”
“那你想咋办?”
“该买药买药,该修东西修东西。”
我把灯关了。
“饭桌就算了。”
第二天,我去厂里上班。
老赵看见我手里的旅行包,问:
“你这是准备搬家?”
“昨晚回娘家,没我的碗。”
老赵拧紧电箱螺丝。
“那你还拎包?”
“站着吃也行。”
“你这人,憋得住。”
我把工具递给他。
“能忍和没底线,不是一回事。”
老赵看了我一眼。
“这句像你说的。”
我没接话。
中午,陈梅给我发来消息。
她说岳母让她把我的碗筷送过去。
我回了三个字。
“先放家。”
七
周末,我去菜市场买了青菜和鲫鱼。
回家时,陈梅正在门口择豆角。
她抬头问我:
“晚上吃啥?”
“鱼汤,少放盐。”
她点点头。
手机响了。
是岳母打来的。
陈梅接通后,听了半天。
她把手机递给我。
“妈问你,热水器又漏了。”
我接过电话。
“明天上午我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岳母说:
“建国,家里给你留了碗。”
我看着手里的鱼。
“知道了,妈。”
陈梅在旁边问:
“去不去吃饭?”
我把鱼放进水池。
“修完就回。”
她笑了笑。
我卷起袖子,先刮鱼鳞。
刀背碰到案板,哒、哒响。
厨房门口,陈梅把一只白瓷碗放到桌上。
碗边有一道细裂纹。
她说:
“这是妈专门给你留下的。”
我洗了洗手,把碗端到她面前。
“裂了就换新的。”
她愣了一下。
我转身开火。
锅里的水慢慢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