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镇的青石板道上,一个人悠闲地漫步。和大部队走散了,原来也有好处,可以随心所欲地溜达。想看的,走进去看看。不想看的,瞄一眼门脸起开。
一幢老建筑门前,有一块横额“华府义庄”。想起进古镇时看到的介绍。这座义庄有年头了。中国最早的义庄发明者,乃是那个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仲淹老爷子。他在一千多年前,购买大量土地开设了“范氏义庄”,其主要功能是古代家族用来帮衬穷苦族人的慈善田庄。换言之,就是家族中高官厚禄的人,为生活艰难的同宗同族提供一个能活下去的基础。

如此解释得知,“华府义庄”应该为荡口所有华姓人家提供庇护的场所。根据介绍,华府义庄是目前已知的江南地区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大、存续时间最长的义庄,被誉为“江南第一义庄”。在二零一九年,华府义庄被列入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华府义庄的创建者,是清乾隆十年的华家华进思、华公弼父子捐田创立。在电影《唐伯虎点秋香》中反复出现的华府,就是荡口古镇的华氏义庄。其原型,也是华府义庄的某一代公子。
不过,稍稍有点脑筋的人会发出这样的疑问:华府义庄始创时间在清乾隆十年,精准到一七四五年。这距离唐伯虎的生活年代,即便算到唐去世的一五二四年那年,也有两百多年的时间。不管华府的公子哥儿有怎样颠覆人生观的表现,卖身进府的华安,也断不可能是唐伯虎。

进去看看。老建筑现存有四进院落,自南向北依次为隔河照壁、码头、门厅、轿厅、正厅、后厅。正厅名为“诒谷堂”,一眼看出主人的善良本意。“诒谷堂”和后厅,均为金丝楠木结构,典型的明清建筑风格。
正厅里,陈列了华氏祖先创办义庄的传承与发展。从正厅左拐,有一座典型江南风格的小园林。地面上是黑白双色的鹅卵石拼出精美小道。一座飞檐翘角的小亭子,立于水的中央。
院落间两边的长廊是碑廊,存有四十六块刻有文字的石碑,包含清代公文碑、乾隆御赐匾额复制品等。真的没想到,一座老宅里,还有碑廊这种“高级别”的呈现。

一进一进走一遍,每进正房都有自己的匾额,说明其功能不同。匾额的年限从清乾隆十二年到光绪年间。一百多年绵绵不断的“义”字,深得朝廷认可。
闭着眼睛想想和“义”字有关的成语:义薄云天、义不容辞、大义凛然、见义勇为、舍生取义……哪一个字不是像钉子一样,落地有声,豪气干云!
义庄,给同宗同族的人家一份最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庄主人买了田地,租给贫穷的族人耕种,收来的租子放入“公共事业基金”,为贫穷的考生等提供帮助。中国有古话说:世间哪有千年富,人间不见万年贫!过去人讲究多子多福,谁知道哪个穷困潦倒的家里,会冒出一个改变家人命运的有志者。

从后面往前走,每一进建筑的背面,都有精美的雕塑。题材不外乎传统的喜鹊登梅、凤穿牡丹和五福临门等。这些带了美好愿望的砖雕,是艺术与技术的结合体。一点没有损伤的雕刻,在老建筑上很难见到。这里见到了好几幅,很开心。
走出义庄不远,看到一个当铺。过去在电影电视剧里经常看到的当铺,并没有深刻的印象。反而是鲁迅在“朝花夕拾”里有关当铺的描写,还记得一点。“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么,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他笔下的“这途路中”,是因为父亲生病而不得不行走在当铺和药店之间的一段。
在平遥看过修复的当铺,在泰州也看到过。扬州老当铺没见过。这一二十年间具有实际功能的当铺,倒是见过。没进去过,因为那些修复的或影视剧中的当铺,留下的印象实在糟糕。当然,也因为没有穷到那个程度,同样没有金贵的东西可以去当。

这座当铺的柜台,同样高达两米左右。里面一尊蜡像伙计,正居高临下地在对典当物品评估。想来,一定是为了压低价格而吹毛求疵吧。
也不一定。岳云鹏的相声《开当铺》,曾经笑得我肠痉挛都犯了。
将当铺开到义庄边上,值得玩味。没看到当铺的更多介绍,不知道是不是原址重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