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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8年离开时,大山里的孩子送我一个摆件,我随手挂在车上,路过收费站时,5辆警车瞬间包围了我

支教8年,我把最好的青春留在了格聂山。离开那天,全村孩子追着车哭,只有阿木默默塞给我一个飞鸟摆件。木料温润如玉,雕工精巧

支教8年,我把最好的青春留在了格聂山。

离开那天,全村孩子追着车哭,只有阿木默默塞给我一个飞鸟摆件。

木料温润如玉,雕工精巧得不似出自10岁孩子之手。

“老师,挂在车上最显眼的地方,它会保佑你平安。”

我笑着应下,将木鸟系在后视镜下。

车子驶离大山,驶上高速。

直到收费站刺眼的警灯猛然亮起,5辆警车从四面合围,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我。

被按倒在地时,我看见那个戴白手套的警察,小心翼翼地从我车里取下了阿木送的摆件。

他在灯光下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审讯室里,他隔着证物袋盯着我:“知道这是什么材质吗?”

我茫然摇头。

他一字一顿:“人的小腿骨。”

“而且,属于3年前失踪的卧底警察。”

01

我叫林岳,今年刚好三十三岁,皮肤上留着高原阳光刻下的深深印记,也把人生中最浮躁的八年时光,沉淀在了孩子们清澈的笑声里。

这一天,是我离开苍云山的最后日子。

八年前,我带着一股热血和懵懂闯进了这座深山,成了青松小学唯一的老师,守着一间教室和几十双渴望的眼睛。

八年过去,我已经送走了六届学生,看着他们从懵懂孩童长成半大少年,而我的两鬓也悄悄爬上了几根白发。

我那辆二手的灰色越野车,后备箱和后座塞满了山里孩子们硬塞给我的“宝贝”。

有晒干的野山菌,有手工缝制的鞋垫,还有用彩色石子串成的手链。

这些东西在城里或许不值什么钱,但每一件都承载着沉甸甸的、不带丝毫杂质的情意,让我心里又暖又酸。

我拧动车钥匙,发动机发出熟悉的轰鸣,准备沿着这条我颠簸了八年的黄土路离开。

几乎全村的人都出来送我了,小小的村口被挤得满满当当。

孩子们哭着扑到车边,小手紧紧扒着车窗和轮胎,不肯松开。

我只好降下车窗,伸手摸了摸离我最近的几个小脑袋,眼眶忍不住一阵阵发热。

“林老师,你还会回来看我们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着脸问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老师,你别走好不好!”更多稚嫩却充满不舍的哭喊声像小锤子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我强笑着点头,嘴上说着“会回来的,老师一定回来看你们”,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更不敢回头多看,生怕多看一眼,就真的狠不下心离开了。

车子缓慢地挪动,快要驶出村口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路边的柴垛后面窜了出来,张开双臂,直挺挺地拦在了路中央。

是阿川。

阿川是我班上最特别的一个孩子,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太合群,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深邃,像能把人看穿似的。

他的学习成绩顶尖,更难得的是,他在画画和手工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随手捡块木片,就能刻出活灵活现的山鹰、小鹿,还有各种花草。

此刻,他小脸憋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冲到驾驶座的车窗边,什么也没说,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然后把那样东西递了进来。

那是一个摆件,一只展翅欲飞的鸟。

鸟的翎羽根根分明,姿态矫健有力,尤其是那双眼睛,雕得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不屈的光芒。

整个雕工精致得不像出自一个孩子之手,用的木料也很特别,是一种温润的牙白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老师,给你。”他的声音细细的,却异常清晰。

我心头一热,赶忙接了过来。

摆件入手,比寻常木头沉甸不少,质地细腻光滑,触手生温,竟有些像玉石。

“太漂亮了,阿川,谢谢你。”我举起摆件,对着太阳光仔细端详。

阳光透过鸟的翅膀边缘,那只鸟的眼睛仿佛真的活了过来,隔着耀眼的光芒,静静地与我对视。

“老师,你要把它挂在车里,挂在最显眼的地方。”阿川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它会保佑你一路平安的。”

我笑着点头答应:“好,老师听你的。”

我当即找来一根红色的编织绳,很郑重地将摆件拴在了车内后视镜的支架上。

木鸟随着车身的微微晃动而轻轻摇摆,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挣断红绳,冲向我身后那片纯净蔚蓝的天空。

看到我挂好了摆件,阿川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容。

他后退了几步,站在土路中央,用力地朝我挥了挥手,那动作不像平常的告别,更像是一种充满仪式感的送行。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装满我八年青春记忆的小山村,看了一眼那些在尘土中依然纯真无邪的脸庞,一咬牙,踩下了油门。

车子猛地向前一窜,卷起一片黄蒙蒙的尘土,将一切都抛在了后面。

后视镜里,阿川那瘦小的身影一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目送着我直到拐过山脚,再也看不见。

从苍云山的青松村到最近的云山县,是长达七个多小时的盘山公路。

路况极差,坑洼不平,我的心情也跟着车身一路颠簸,无法平静。

八年里的点点滴滴,那些开心的、难过的、感动的、疲惫的瞬间,就像自动播放的幻灯片,一帧一帧在我脑海里闪过。

有时我会不自觉地嘴角上扬,想起某个孩子闹的笑话;有时又会长长叹一口气,感慨时光匆匆,聚散无常。

后视镜上悬挂的木鸟安静地待在那里,只有车身剧烈晃动时才会轻轻摇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陪伴着我,给我一种奇特的安慰。

我甚至觉得,阿川说得或许没错,有它在,这一路开过来似乎真的顺利了不少,连几个以往觉得特别难过的急弯都轻松通过了。

当夜幕完全降临时,我终于将车开上了平坦笔直的高速公路。

车轮压在柏油路面上的那种平稳感,让我恍惚间有种重返现代社会的错觉。

远方,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静静地在夜幕上流淌,仿佛在无声地迎接我的归来。

“我回来了。”我对着窗外轻声说了一句,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期待,也有对未来的淡淡迷茫。

我随手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节奏轻快的歌,试图让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付出的八年青春,我从未后悔,而现在,是时候去开启属于我自己人生的新篇章了。

前方的收费站灯火通明,越来越近,我减慢车速,准备取卡。

然而,就在我的车头刚刚探入收费亭前的取卡区域时,异变突生!

刺耳尖锐的警笛声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瞬间撕裂了高速路口夜晚的宁静。

好几道刺眼无比的白色强光柱“唰”地一下同时打在我的车上,将我和我的车照得亮如白昼,强烈的光线让我眼前瞬间一片白光,根本睁不开眼。

我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至少有五辆闪烁着刺眼红蓝警灯的警车,如同神兵天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不同的车道和岔口猛冲出来,形成一个严丝合缝的包围圈,彻底堵死了我前后左右所有的去路。

越野车的车门被从外面粗暴地拉开,十几个身穿黑色特警制服、手持微型冲锋枪的警察如猎豹般扑下车,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瞄准了驾驶座上的我。

“车里的人听着!立刻熄火!双手抱头!慢慢放在我们能看到的地方!不许有任何动作!”

扩音器里传出的命令冰冷、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彻底懵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一个在山里教了八年书的老师,八年来与世无争,连只鸡都没杀过,到底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罪,值得这样兴师动众?

贩毒?走私?还是说我失忆了,其实是个隐藏的连环杀手?

各种荒唐又可怕的念头在我混乱的脑子里横冲直撞,让我几乎无法思考。

求生的本能让我下意识地服从命令,迅速熄了火,然后高高举起双手,慢慢放在方向盘上。

下一刻,车门被完全拽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猛地从驾驶座上拽了出去,我的脸颊和身体被狠狠按在冰冷粗糙的水泥路面上。

“咔哒”一声轻响,一副冰冷坚硬的手铐牢牢锁住了我的手腕,那金属的凉意似乎也一下子锁住了我所有的理智和勇气,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我被两名身材高大的特警死死压住,动弹不得,脸紧贴着地面,粗糙的沙砾硌得生疼。

我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勉强瞥见,一个看起来像是带队的中年警察,戴着雪白的手套,极其小心地从我那辆越野车的驾驶室里,取下了悬挂在后视镜上的那个摆件。

他将那牙白色的木鸟举到警车的强光灯下,只仔细看了一眼,整个人的脸色在变幻的警灯光芒下,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和严峻。

02

我被押上了一辆车窗被封死的警用厢式车,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我身边两名像铁塔一样沉默端坐的特警。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我的大脑依旧处于一片空白的宕机状态,完全想不通这场堪比好莱坞大片的抓捕场面,怎么会降临到我这个普普通通的支教老师头上。

唯一的线索,似乎就是那个摆件——阿川送我的临别礼物。

一个十岁孩子用木头刻的小鸟,怎么会惊动这么多荷枪实弹的特警,像抓重犯一样抓我?

难道那木头本身是什么了不得的违禁品?

比如……象牙?

可我回忆着接过摆件时手上的触感,温润细腻,分量压手,的确和普通木头不太一样。

但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阿川家境贫寒,母亲多病,父亲是个沉默的樵夫,家里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口铁锅了,怎么可能弄到象牙这种昂贵的东西?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象牙雕刻的工艺品,也不至于让警方在高速路口布下天罗地网来拦截我吧?这阵仗也太夸张了。

警车开了很久,窗外的光线明暗变化,最终停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有着高高围墙的院子里。

我被带下车,押进一栋看起来戒备森严的建筑。

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着我们一行人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除此之外,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最终,我被推进一间狭小的审讯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铁桌,两把椅子,四壁是没有任何装饰的浅灰色,头顶一盏惨白的白炽灯,将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躲藏。

我被按在冰冷的铁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被解开,但随即换成了固定在桌面铁环上的束缚装置。

一个年轻的警察默默地给我端来一杯温水,放在我面前,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然后,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厚重的铁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和惊心。

时间开始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我独自一人被困在这间苍白寂静的屋子里,巨大的未知和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在无边无际的等待中,我强迫自己冷静,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这八年来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任何可能导致我今天坐在这里的蛛丝马迹。

可想来想去,我的生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除了学校就是村子,接触的人除了淳朴(至少我以为淳朴)的村民就是天真无邪的学生,几乎断绝了外界所有的社交往来。

我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好几小时,铁门终于再次发出声响,被打开了。

那个在收费站带队的中年警察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常服,但肩章上的两杠三星清晰可见,他的眼神锐利得像鹰,扫过来的时候让我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他身后跟着一个拿着记录本的年轻警员。

他在我对面坐下,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推到我面前的桌面上。

袋子里躺着的,正是阿川送我的那只牙白色木鸟。

在审讯室惨白灯光的直射下,那只鸟的颜色显得更加诡异,那种白不是木头的白,也不是玉石的白,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淡淡象牙质感的颜色。

它那双被精心雕琢出来的眼睛,仿佛正透过塑料证物袋,无声地注视着我的狼狈。

“林岳?”中年警察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我连忙点头:“是,我是林岳。警察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抓错人了?我真的就是个普通老师。”

他没有理会我的问题,而是伸手拧亮了桌上的一盏小型台灯,一束更强的光线直射我的眼睛,让我感到一阵眩晕和不适。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九年前,你为什么选择去苍云山的青松村支教?动机是什么?”

“我……”我没想到他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我那时候刚大学毕业,年轻,有点理想主义,就想为偏远山区的孩子们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没想太多。”

“做点事?”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和鄙夷,“是去避风头的吧!老老实实交代,这九年时间,你在村里都干了些什么?接触过哪些特别的人?尤其是这个东西——”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证物袋里的摆件,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它是从哪里来的?谁给你的?一五一十说清楚!”

“是一个学生送我的!”我急声解释,生怕他不相信,“他叫阿川,今年才十岁,是我离开村子那天,他特意跑来送我的临别礼物!警察同志,请您相信我,这东西到底有什么问题?值得你们这样大动干戈?”

中年警察和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分明写满了不信任。

“学生送的?林岳,你觉得这种鬼话,我们会相信吗?”他拿起证物袋,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如刀,“你知道这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吗?”

我茫然地摇头,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心脏,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他身体前倾,隔着桌子死死盯住我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我们的法医和痕迹鉴定专家,已经对它做了初步的检测和分析。它的材料,既不是木头,也不是象牙。林岳,你给我听清楚了,这是用一截人的小腿骨,经过精心打磨、抛光,然后雕刻出来的东西。”

“轰!”

我的大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是剧烈的嗡鸣。

人骨?

这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子弹,狠狠地钻进了我的耳膜,击碎了我所有的认知和想象。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桌上证物袋里那个摆件,那个被我一路小心翼翼悬挂、视若珍宝的“祝福”。

那栩栩如生的姿态,那温润如玉的质感,那让我感到安慰的陪伴……竟然……竟然是用人的骨头做成的?!

一股寒气从我的脚底板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直冲天灵盖。

我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喉咙发紧,猛地趴在冰凉的铁桌边上,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阿川他才十岁!他怎么会……怎么会用……”我语无伦次,思维完全陷入了混乱和崩溃的边缘。

阿川那张总是安安静静、眼神清澈的小脸在我眼前闪过,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个沉默寡言、有艺术天赋的孩子,和“人骨雕刻”这种恐怖到极点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中年警察对我剧烈的生理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他依旧冷冷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继续用平静却更具摧毁力的声音投下第二颗炸弹:“这还不是全部。经过初步的骨龄分析和DNA样本比对,我们有相当高的把握可以确定,这截腿骨的原主人,是三年前在苍云山地区进行地质勘探时离奇失踪的一名工作人员,他叫,张维扬。”

“张维扬……”我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在记忆里疯狂搜索,却是一片空白。我确定自己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这个人。

“看来你需要一点提示。”中年警察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锐利,“张维扬失踪案,是省公安厅亲自挂牌督办的重大案件!我们找了他整整三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他的骨头,竟然出现在了你的车里,被做成了装饰品!林岳,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和张维扬到底是什么关系?三年前他在苍云山失踪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又是因为什么,用什么方式杀害了他,甚至还丧心病狂到用他的骨头做成这种东西?!”

他猛地一掌拍在铁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声巨响和他吼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柄沉重的铁锤,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我的心脏上,砸得我魂飞魄散,浑身冰凉。

杀人犯?

用受害者骨头做工艺品的变态杀手?

我?一个在深山小学教了九年书的支教老师?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最恶毒的指控!是无稽之谈!

“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张维扬!我从来没有杀过人!那个摆件真的是学生送给我的!你们可以去查!去苍云山青松村查啊!”

我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为自己辩白,可我的声音在这间冰冷空旷的审讯室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微不足道。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那个用人骨雕刻而成的木鸟,就像一个无法辩驳的铁证,将我牢牢地钉在了“嫌疑人”的耻辱柱上。

我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巨网里,越挣扎缠得越紧,而撒下这张网的,似乎就是那个年仅十岁、送我摆件的阿川。

这太可怕了,也太不可思议了。

03

审讯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无论我如何声嘶力竭地辩解,如何反复复述摆件是学生阿川所赠,坐在我对面的中年警察——后来我知道他叫赵志国,是负责张维扬失踪案的专案组组长——看我的眼神始终没有变过。

那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仿佛在看一个拙劣表演者的漠然眼神。

在他和他的同事们看来,我所说的每一个关于阿川的字,都是精心编织、企图脱罪的谎言。

我就是杀害地质勘探员张维扬的凶手,而“阿川”,不过是我为了混淆视听、逃避惩罚而虚构出来的一个影子。

他们甚至动用资源,把我过去三十三年的人生翻了个底朝天。

而我那份简单到近乎苍白的人生履历——从小城市普通家庭出生,按部就班读书考试,考上师范大学,毕业后直接进山支教——在他们眼中,反而成了“处心积虑”、“背景干净得可疑”的伪装证据。

一个正规大学毕业的年轻人,为什么会放弃城市里可能的发展机会,一头扎进鸟不拉屎的穷山沟,一待就是九年?

这本身,在经验丰富的刑警看来,就充满了值得深究的疑点。

他们推断,我一定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背了案子,或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过去,才选择躲进与世隔绝的深山里,逃避法律的制裁和社会的目光。

“林岳,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赵志国的耐心显然快要耗尽了,他用指关节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声音里充满了山雨欲来般的压迫感,“坦白,是你现在唯一正确的选择。如果你继续这样负隅顽抗,试图用可笑的谎言来蒙混过关,那么等待你的,只会是法律最严厉、最公正的审判。现在人证物证都指向你,你逃不掉的!”

“我没有杀人!那个摆件就是物证,可它真的是我学生送的!你们去苍云山,去青松小学查一查啊!找到那个叫阿川的孩子,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我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破音,几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乞求,死死抓住“阿川”这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赵志国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调查?我们当然会去。但在调查结果明确之前,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方法,让你说出实话。”

说完,他不再给我任何开口的机会,霍然起身,转身离去。

那扇厚重的铁门在我面前再次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沉闷,更加令人绝望。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度日如年,什么是精神上的极致酷刑。

正常的睡眠被彻底剥夺,不同的审讯人员轮番进入这间狭小的屋子,对我展开无休无止的疲劳轰炸和精神施压。

他们时而拍案怒吼,用严厉的罪名和可怕的后果威吓我;时而换上温和的面孔,许诺只要我坦白就能得到宽大处理;时而又试图用“理解”和“同情”来软化我的心理防线。

头顶那盏惨白的白炽灯一直亮着,像永不熄灭的太阳,灼烤着我干涩刺痛、布满血丝的双眼。

我的精神被推到了崩溃的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但我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咬紧牙关,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话:我没杀人,摆件是学生阿川送的。

这是不容扭曲的事实,也是我洗刷冤屈、找回清白的唯一依据。

或许是我的顽固坚持终于让他们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又或许是派往苍云山青松村的调查小组传回了某些意想不到的消息。

第二天深夜,赵志国再次独自一人踏入了审讯室。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郁结,身上似乎还带着外面夜雨的寒气,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乱麻,里面既有审视,又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凝重。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我对面,用一种全新的、充满探究意味的目光,将我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遍。

“我们派去的人,已经回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进死水。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混合着希望和恐惧的热流冲向头顶:“结果怎么样?找到阿川了吗?他是不是跟你们说了?证明了我的话?”

赵志国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从头到脚,将我心中那点微弱的、摇曳的火星彻底浇灭,连一丝青烟都没留下。

“青松小学,从你九年前入职开始,直到现在的所有学生名册、入学记录、甚至是村里户口底册,我们都仔细核查过了。”他的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一共记录在册的学生七十一人,里面没有一个叫‘阿川’的男孩。也没有任何一个学生的特征,符合你所描述的——性格孤僻、少言寡语、在摆件和绘画方面有特殊天赋。”

“什么?这不可能!”我像是被人在后脑狠狠打了一闷棍,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崩塌,“绝对不可能!他是我班上的学生,我教了他整整三年!村里的乡亲们也都认识他!你们……你们是不是查错了地方?或者村里人没说清楚?”

“我们走访了青松村几乎每一户人家,询问了所有能问到的村民。”赵志国的目光锐利地刺向我,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所有人的说法都高度一致。村里,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叫阿川的十岁男孩。至少,在他们的记忆和认知里,没有。”

“这怎么可能……”我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身体无力地晃了一下,如果不是被固定在椅子上,恐怕会直接瘫软下去。

阿川……那个在尘土飞扬的村口把摆件塞进我手里,眼神恳切地叮嘱我一定要挂好的孩子;那个在夕阳下像尊小雕像一样默默目送我离开的瘦弱身影……难道这一切,都只是我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是我九年封闭生活后精神异常的产物?

不!那种触感如此真实!我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他递过摆件时,指尖那种异于常人的、冰凉的触感。

还有,如果阿川不存在,那这个人骨摆件又是从何而来?它总不会是我自己梦游刻出来的吧?

难道……是全村的人,都在异口同声地撒谎?

他们为什么要联合起来,凭空抹杀掉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的存在?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惊人的秘密?

看到我脸上血色尽失、眼神涣散的样子,赵志国眼中那丝复杂的波动更加明显了。

他终于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之前那种咄咄逼人、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竟然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林岳,”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深沉,“现在的情况,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也严重得多。如果你口中的这个‘阿川’确有其人,而整个青松村的村民又都在有组织、有预谋地集体隐瞒他的存在,那么只说明一件事——”

我艰难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们青松村,有大问题。”赵志国一字一顿,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我的耳朵里,“现在,我需要你,像回放电影一样,把你和‘阿川’有关的所有记忆,事无巨细,全部回忆出来。还有这九年来,你在村里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地方,哪怕当时你觉得只是小事,只是自己多心,现在也统统说出来。一个细节都不要遗漏。”

他的态度转变让我在绝望的深渊底部,看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他们可能开始相信,我或许不是那个穷凶极恶的凶手,而是一个无意中撞破了巨大秘密的目击者,或者说,是一把可能打开真相之门的、有些锈蚀的钥匙。

我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和大脑的眩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记忆的深海里拼命打捞关于阿川的一切。

他好像是五年前,跟着他父母来到村里的。

他的父母……印象非常模糊,几乎没有什么具体的面容,只记得是一对异常沉默寡言的夫妻,在村里像两个无声的影子,几乎不和任何人来往。

每次在路上偶然碰到我,他们总是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匆匆避开,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们家住在村子最西头,靠近后山山脚的偏僻角落,是一栋看起来快要散架的低矮木屋,远远望去,阴森破败。

随着回忆的闸门被强行打开,更多被忽略的、当时只觉得有点奇怪的细节,开始像沉渣一样泛起,带着森森的寒意。

我想起阿川的手,无论冬夏,总是冰凉冰凉的,几乎没有正常孩子的温热。

我想起他交上来的美术作业,画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蓝天白云、绿草红花,取而代之的,总是一些扭曲的、难以辨认的古怪符号,或者形态狰狞、眼神凶戾的怪鸟。

我想起唯一一次试图去他家家访,刚走到那栋木屋破烂的院门外,他那对沉默的父母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恐万状地从屋里冲出来,用身体死死堵住门口,死活不让我进去。

当时,屋里隐约飘出一股极其古怪的味道,像是烧焦的羽毛混合着某种刺鼻的草药,非常难闻。

最让我此刻汗毛倒竖、后背发凉的记忆片段,是大概两年前,我无意中撞见的一次村里的祭祀活动。

那天傍晚,我因为寻找一个放学未归的学生,误入了后山一片被村民们划为“禁地”的古老林子。

在林子的深处,我看到老村长领着几个村里最强壮的汉子,正围着一棵巨大无比的枯死古树跪拜,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诡谲。

而祭台中央站着的,赫然就是阿川!

他穿着一身极其宽大、绣满了复杂而诡异暗红色图案的袍子,小小的身体被裹在里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直直地看着前方。

老村长发现我误入后,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厉声呵斥我立刻离开,并且严厉警告我,不准把在这里看到的任何东西说出去,否则会触怒山神,给全村带来灾祸。

当时我只把这些当作是偏远山村遗留的落后迷信习俗,虽然心里有点发毛,但并未深思,也真的遵从警告,没有再对任何人提起。

现在,把这些诡异的碎片拼凑在一起,一股寒意从我的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一个在官方记录和村民口中“不存在”的孩子,一对神秘到诡异的父母,一场充满了原始巫术气息的秘密祭祀,还有一个需要全村人共同用谎言来守护的、惊人的秘密。

而所有这些线索,都隐隐指向了三年前离奇失踪、尸骨被制成工艺品的卧底探员张维扬。

我把我能想到的,所有的事情,包括每一个细微的感觉和怀疑,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赵志国。

他听得极为专注,手中的笔在记录本上快速移动,眉头时而紧紧锁住,时而微微舒展,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当我颤抖着声音,说完最后一个字,审讯室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头顶白炽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在空气中滋滋作响。

终于,赵志国放下了笔,缓缓站起身,隔着桌子看着我,用一种我永生难忘的、混合着沉重、怜悯与决绝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林岳,现在看来,你很可能不是我们要找的凶手。”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凝重,“你……恐怕是从一个比我们想象中更加黑暗、更加危险的地方,侥幸逃脱出来的……关键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