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干部生日夜加班,见嫌疑人也是同一天生日,便分了半块蛋糕给他。
原本死不配合、一问三不知的男人,当场泪崩。
他吃完蛋糕,抬起头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感谢,而是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警告:“你是个好人…别查了,不然对你老婆肚子里的孩子没好处。”
1
南滨市纪委监委第三审讯室,晚上 11 点 17 分。
顾远乔伸手关掉了桌上的执法记录仪。
他把一块插着一根白蜡烛的奶油蛋糕推到周明面前,塑料餐盘碰到金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周科长,生日快乐。我也今天生日,32 岁。吃块吧,就算犯了错,生日也该过。”
周明的头终于从臂弯里抬起来。
过去四个小时,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对所有指控照单全收,问什么答什么,配合得像个提前录好音的机器人。此刻他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麻木空洞,只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蛋糕,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蜡烛的火苗轻轻跳动,映在他浑浊的眼睛里。
几秒钟后,周明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没有伸手去拿蛋糕,反而猛地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一声比一声嘶哑,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
顾远乔安静地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痛哭的男人,思绪瞬间闪回三个小时前。
下午五点五十分,他已经收拾好东西,假条放在桌上,手机里是怀孕六个月的妻子苏晚发来的消息:“餐厅我已经到了,靠窗的位置,等你。”
门突然被撞开,室主任张涛风风火火冲进来,一把抓起他的假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顾远乔,假取消。立刻去审讯室提审周明,市住建局财务科科长。”
张涛把一摞厚厚的案卷扔在他桌上,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板上钉钉的铁案,周明独吞了三百万老旧小区改造工程款。今晚必须拿下认罪口供,明天一早就移送检察院。”
“张主任,我今天……”
“别跟我讲条件!” 张涛打断他,脸色沉了下来,“这个案子耽误不得,出了问题你担不起。赶紧去,我每隔半小时要一次进度。”
顾远乔看着手机里苏晚的头像,只能发了条道歉短信:“临时有任务,回不去了,你先吃,别等我。”
审讯从晚上七点开始,顺利得诡异。
“周明,你是否承认利用职务之便,侵吞老旧小区改造工程款三百万元?”
“是。”
“这笔钱是不是你一个人拿的,有没有同伙?”
“没有,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转账记录和收款收据上的签名,是不是你本人签的?”
“是。”
所有问题都对答如流,甚至主动补充了一些细节,完美得像提前背好了剧本。
直到顾远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三百万赃款,你藏在哪里了?”
周明突然卡壳了。
他的眼神瞬间躲闪,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都被我挥霍了,吃喝玩乐花光了。”
“具体怎么花的?买了什么?去了哪里?” 顾远乔追问。
周明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顾远乔立刻让书记员小李去查周明的家庭情况,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周明的妻子患有尿毒症,每周要透析三次,家里欠了四十多万外债,十岁的女儿还在乡下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别说三百万,他家连三万块的存款都没有。
张涛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怎么还没搞定?不就是个简单的案子吗?别节外生枝,赶紧让他签字画押。我告诉你顾远乔,这个案子要是黄了,你这个副主任也别当了。”
挂了电话,顾远乔看着审讯室里那个面如死灰的男人,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单位的保安,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
“顾主任,你爱人送过来的,说让你忙完了吃块蛋糕,别饿坏了身体。”
顾远乔接过蛋糕盒,心里一阵愧疚。他走到走廊上,拆开蛋糕盒,准备自己切一块吃。眼角余光扫到案卷上周明的身份证复印件,出生日期那一栏赫然写着:1994 年 7 月 12 日。
和他一模一样。
顾远乔愣了几秒,鬼使神差地切了两块最大的蛋糕,端着其中一块走回了审讯室。
哭声渐渐停了。
周明放下捂着脸的手,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狼狈不堪。他拿起塑料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蛋糕上。
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整块蛋糕,连盘子上的奶油都舔干净了。
然后他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顾远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顾主任,谢谢你。”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个好人。听我一句劝,别查了,赶紧结案吧。”
“为什么?” 顾远乔问。
周明的眼神暗了暗,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然对你老婆,对你老婆肚子里的孩子,都没好处。”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顾远乔的心脏。
他浑身一震,脊背瞬间爬满了寒意。
周明怎么会知道他妻子怀孕?这件事他只告诉了单位几个关系最好的同事,连张涛都不知道。
他终于确定,这个案子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贪腐案。张涛急着结案,周明急着认罪,背后一定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顾远乔没有说话,拿起空餐盘和剩下的半块蛋糕,默默走出了审讯室。
他把空蛋糕盒随手放在办公桌上,转身去茶水间接水。
他不知道,这个毫不起眼的白色蛋糕盒,盒盖上那枚周明刚才拿蛋糕时留下的清晰指纹,即将戳破一个精心策划了半年的惊天骗局,也将彻底改变他和周明两个人的命运。
2
顾远乔拿着空餐盘走出审讯室,走廊里静得只剩下感应灯偶尔亮起的声响。他没有立刻回去继续审讯,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周明那句带着警告意味的话 —— 对你老婆,对你老婆肚子里的孩子,都没好处。
这句话里的威胁太精准,精准到让人毛骨悚然。周明一个被关了三天的嫌疑人,不可能凭空知道他妻子怀孕的私事。唯一的可能,是有人特意告诉了他。
而那个人,只能是急着让他结案的张涛。
他回到办公室,把餐盘往桌上一放,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那个被拆开的蛋糕盒上。
白色的纸盒内壁干净,盒盖上却沾着一点淡淡的奶油,旁边赫然印着一枚清晰、完整的右手食指指纹,纹路饱满,边缘齐整,是周明刚才拿蛋糕时下意识按上去的。
顾远乔盯着那枚指纹,脑子里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突然想起了案卷里那张关键收据。
他立刻拉开抽屉,把张涛交给他的案卷抽出来,飞快翻到那一页。
那是一张老旧小区改造项目的收款收据,金额三百万,收款人处签着周明的名字,名字旁边按着一枚淡红色的指纹。因为油墨不均匀,指纹显得有些模糊,但大致轮廓还能辨认。
之前他只顾着核对签字和金额,压根没仔细看过指纹细节。
此刻再一对照,顾远乔心里猛地一沉。
他拿起手机,对着蛋糕盒上的指纹拍了一张照,又对着案卷上的指纹拍了一张,转身就往技术科走。
技术科只有一名值班人员,正趴在桌上打盹,被顾远乔叫醒时还有些迷糊。
“老赵,帮我加急比对两枚指纹,越快越好。”
“顾主任,这大半夜的……”
“案子要紧,事关重大,麻烦了。” 顾远乔语气坚定。
老赵不敢怠慢,接过手机,又让顾远乔把蛋糕盒一起拿过来,当场进行比对。仪器运转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顾远乔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
短短七八分钟,结果就出来了。
老赵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顾主任,这两枚指纹,看上去像,但细节完全对不上。更奇怪的是……”
“是什么?”
“这张收据上的指纹,纹路走向是反的。” 老赵指着屏幕,“正常按出来的指纹,纹线弧度、流向都是自然的,你这枚倒像是镜像,像是用模具刻出来反向盖上去的。一句话,这是伪造的。”
伪造二字,像重锤砸在顾远乔心上。
一切疑点瞬间串在了一起。
张涛反常地催他结案、证据链完美得刻意、周明满口认罪却对赃款去向支支吾吾、家庭状况与涉案金额完全不符、甚至连他妻子怀孕的隐私都被泄露…… 这根本不是什么周明独吞公款的铁案,而是一场由张涛主导的栽赃。
周明是替罪羊,而他顾远乔,是被选中在结案报告上签字、背下冤案的那个人。
选在他生日这天把案子扔过来,就是算准了他心里惦记着家里怀孕的妻子,急于收尾,不会细抠证据。
顾远乔拿着鉴定报告,指尖微微发凉。他谢过老赵,抱着蛋糕盒快步回到审讯室。
推门进去时,周明依旧低着头,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顾远乔把鉴定报告往桌上一拍,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周明,别装了。收据上的指纹是伪造的,根本不是你按的。张涛都跟你说了什么?他拿我老婆孩子威胁你,对不对?”
周明身子猛地一颤,头抬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恐惧。
“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指纹是我按的,案子是我做的,你别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