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74岁瘫痪老太送饭整整13年,小区拆迁后她将490万全给了侄女,我没吭声,直到1天后,银行打来电话:先生,请您今天来办理手续
13年前,我开始给楼上瘫痪的邻居江姨送饭,从青年送到中年。
小区拆迁,她将四百九十万全部给了多年未联系的侄女,我默默看着,没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笑我傻,白伺候了13年,最后连一分钱都没捞着。
直到江姨去世后的第二天,银行突然打来电话:
“赵先生,江玉兰女士有一笔指定赠予需要您办理手续。”
01
2012年5月,我搬进了春华小区。
那是个老旧的六层楼房,没有电梯,楼道里总是飘着各家各户饭菜混合的气味。
墙皮早已斑驳脱落,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我住在三楼,而江姨则住在六楼。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搬家那天的下午。
当时我正提着行李箱往楼上走,忽然听见六楼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微弱的“救命”喊声,声音里透着惊慌与无力。
我立刻扔下行李箱冲了上去。
六楼最里面那户人家的门虚掩着,没有完全关上。
“有人在吗?”
“在……在里面……”
我推门进去,看见客厅里一片狼藉。
一辆轮椅倒在地上,一位老太太摔在旁边,脸色苍白如纸。
她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碎花睡衣,花白的头发散乱着,额头上明显磕出了一道血口子。
“您别动,我这就叫救护车!”
“不……不用……”她喘着粗气,努力想抬起手,“扶我……扶我起来就行……”
“可您额头还在流血!”
“没事的,小伤而已……”
我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起来,重新扶到轮椅上坐好。
她的身体轻得出奇,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谢谢你啊,小伙子。”
“您怎么一个人在家?家里其他人呢?”
她露出一丝苦笑,轻轻摇了摇头。
“就我一个。”
“您的腿……”
“瘫了三年了。”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刚才想去倒杯水,轮椅没刹住,就摔了……”
我走进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她接过水杯时,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将近一半。
我连忙托住她的手,帮她把水杯稳稳送到嘴边。
“您一个人住,平时吃饭怎么解决呢?”
“有时候叫外卖,有时候就随便煮点面条凑合。”
我瞥了一眼厨房,灶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垃圾桶里堆满了外卖盒子,隐约散发出馊味。
冰箱门半开着,里面只有几棵蔫了的青菜,显得格外冷清。
“我住三楼,以后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就敲敲地板,我应该能听见。”
“那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没事的,都是邻居,举手之劳而已。”
我帮她把额头的伤口清理干净,贴上了创可贴。
又把倒在地上的杂物一样样收拾整齐。
临走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志远。”
“我姓江,江玉兰。”她眼眶微微发红,“小赵,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江姨您别客气,都是应该做的。”
那天离开她家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独自坐在轮椅上,对着窗外发呆,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窗外是破败陈旧的小区景象,对面楼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身上,给整个人笼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楼上传来的急促敲击声惊醒。
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在求救。
我立刻冲上楼,用力敲响江姨家的门。
“江姨!江姨您在里面吗?”
屋里传来虚弱无力的回应:“门……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看见江姨瘫坐在床边,脸色惨白如纸。
“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头晕……胸口闷得慌……”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烧得这么厉害,必须去医院!”
“不去……没钱去医院……”
“先退烧再说别的!”
我转身跑下楼,去药店买了退烧药,又去早点铺买了一碗白粥。
看着她把药服下,我又用湿毛巾仔细替她擦去身上的冷汗。
在她家一直守到中午,她的烧总算退了一些。
“小赵,你不用去上班吗?”
“请假了,今天不去。”
“那怎么行,耽误你工作了……”
“您一个人病着,我不放心。”
她望着我,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你这孩子,心肠真好……”
“江姨,您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我一个人住,做饭也是做,以后我每天给您送一顿饭吧。”
“那怎么行,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
她紧紧抓着我的手,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小赵,江姨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就这样,送饭这件事,我一做就是13年。
江姨今年七十四岁,退休前是一名小学语文老师。
她有一个女儿,二十多年前出国留学,后来嫁到了国外。
她家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已经泛黄褪色。
照片里的江姨还很年轻,笑容灿烂明亮。
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活泼女孩。
“这是我老伴,十二年前走的。”江姨每次看这张照片,都会轻轻擦拭相框玻璃,“走得很突然,是脑溢血。”
“那您女儿呢?”
“在美国,嫁了个外国人。”
“她知道您现在的状况吗?”
“知道的。”江姨苦笑道,“三年前我中风那次,她回来过一趟。”
“就回来一趟?”
“对,只待了三天就走了。”
江姨拿出手机,翻出和女儿的聊天记录给我看。
满屏都是她发出去的消息。
“小娟,妈今天有点不舒服……”
“小娟,这边下雨了,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小娟,妈想你了……”
对方很少回复,偶尔回一个“嗯”或者“知道了”。
最近的一条回复,还是两个多月前的。
“妈,我这边忙,过段时间再说。”
“她也不容易,国外生活压力大……”江姨总是这样为她辩解。
但我知道,每次提到女儿,她眼里藏不住的失望。
“江姨,您还有其他亲人吗?”
“有个侄女,是我弟弟的女儿。”
“她来看过您吗?”
江姨摇了摇头。
“十几年没联系了。当年我弟弟走得早,她妈妈改嫁,把她留给了我。”
“是您把她养大的?”
“从八岁养到十八岁。”江姨叹了口气,“供她吃穿,送她上学。后来她出去打工,慢慢就不来往了。”
“为什么?”
“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江姨望着窗外,“可能觉得我这个穷姑姑丢人吧。”
我听着,心里堵得难受。
13年里,我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江姨家门口。
带着刚做好的早餐,有时是粥和包子,有时是面条和煎蛋。
中午下班回来,再抓紧时间做一顿送上去。
晚上的饭,她自己能简单对付。
“小赵,你这样太辛苦了……”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其实一开始确实挺累的。
我在附近一家超市当理货员,每天早上六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
工资不高,每个月三千二百块,除去房租水电,剩不了多少。
但看着江姨期待的眼神,我怎么也停不下来。
有一次,超市经理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赵,你最近总迟到早退,这样下去可不行。”
“对不起经理,我……”
“我听说你每天给楼上一位老太太送饭?”
“是的。”
“你们是什么关系?”
“就是邻居。”
经理愣了下,摇摇头笑了。
“你这人啊,实在太实在了。”
“经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影响工作。”
“算了,看在你平时工作认真的份上,这次就不追究了。”
从那以后,我每天起得更早。
五点半起床做饭,七点给江姨送过去,七点半准时到超市。
中午只有一小时休息时间,我骑电动车往返,路上要花四十分钟。
剩下的二十分钟,要做饭、送饭、再赶回超市。
有一次,电动车半路没电了。
我硬是扛着饭盒跑了两公里。
到超市的时候,迟到了十分钟,被扣了三十块钱。
那个月,我只剩下两千八百块。
邻居们都知道我给江姨送饭的事。
有人夸我,也有人说闲话。
“这小伙子真孝顺。”
“可惜不是亲儿子,白忙活一场。”
“我看啊,八成是看上老太太的房子了。”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精着呢。”
我听见了,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江姨听见了,一个人哭了很久。
“小赵,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江姨,您别听他们胡说。”
“可是……”
“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愿意。”我认真地看着她,“跟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赵……”
“江姨,我爸妈走得早,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我握着她的手,“能照顾您,我心里反而觉得踏实。”
她抓着我的手,哭得停不下来。
2015年冬天的那个夜晚,我永远忘不了。
半夜十二点,我被楼上传来的急促敲击声惊醒。
那声音又急又重,带着恐慌。
我冲上去时,江姨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她脸色发青,手紧紧捂着胸口,额头上全是冷汗。
“您坚持住!”
我背起她,一口气冲下六层楼。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小赵……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说!”
我背着她冲到大街上,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快!”
“怎么了这是?”
“心脏病发了!”
司机一脚油门,车猛地冲了出去。
一路上,我感觉江姨的呼吸越来越弱。
“江姨,别睡!跟我说说话!”
“小赵……”
“嗯,我在。”
“我要是走了……你别难过……”
“您别说这种话!”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能……给你找个好姑娘……”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您别说了,保存体力!”
到医院的时候,江姨已经昏迷了。
医生推着她冲进抢救室。
红灯亮起。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合十。
“老天爷,求求您,别让江姨有事……”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凌晨四点,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在吗?”
“我是……”我冲上去,“她怎么样了?”
“抢救过来了。”医生说,“幸好送来得及时,再晚半个小时就危险了。”
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谢谢医生,谢谢……”
“不过病人年纪大了,心脏功能不好,以后要特别注意。”
“我记住了。”
“先住院观察几天吧。”
那次住院住了半个月,花了三万六千多。
江姨的退休金每个月只有两千七百块,存款早就用光了。
我垫付了两万二。
出院那天,江姨拉着我的手不肯放。
“小赵,这钱我一定还你……”
“不急,您先把身体养好。”
“可是……”
“江姨,您要是真想还,就好好活着。”我笑着说,“这样我才有机会收回来啊。”
她哭了,哭得很伤心。
“我这辈子,除了我爸妈,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江姨,我没儿没女,您就当我是您儿子。”
她使劲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更近了。
她会给我织围巾,虽然织得歪歪扭扭,但特别暖和。
会在我生日那天,托邻居帮忙买个小蛋糕,等我下班回来一起吃。
会在我加班回来晚了,一直等着听到我的敲门声,才放心去睡。
“小赵,你什么时候考虑结婚啊?”
“不急,缘分还没到。”
“你对我这么好,那些姑娘们怎么都没发现你的好呢?”
我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其实这些年,我也相过几次亲。
2017年春节,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给我介绍了一个姑娘。
姑娘叫李静,在银行工作,长得挺秀气。
第一次见面,约在一家咖啡厅。
聊得还算愉快。
“赵先生,听说您在超市工作?”
“是的,理货员。”
“收入怎么样呢?”
“每个月三千多。”
姑娘轻轻皱了皱眉,但没多说什么。
“那您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喜欢做做饭。”
“做饭?”
“对,每天给楼上的江姨做饭送过去。”
“江姨?”
“我的邻居,一位独居老人,身体不方便。”
姑娘放下咖啡杯,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
“您每天都给她送饭?”
“对,已经送了五年了。”
“她是您什么人?”
“邻居。”
“就只是邻居?”
“对。”
姑娘沉默了几秒钟,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赵先生,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
我连忙追出去:“李小姐……”
“赵先生,您是个好人。”她头也不回,“但我们不合适。”
后来听介绍人说,姑娘嫌我收入低,还说我“傻”。
“每天给一个非亲非故的老太太送饭,不是傻是什么?”
第二次相亲,是超市同事介绍的。
姑娘是她表妹,在一家服装店工作。
这次,我刻意没提江姨的事。
聊了半个多月,姑娘主动约我去她家吃饭。
那天,我买了水果和点心。
刚到姑娘家楼下,手机就响了。
是江姨打来的。
“小赵,你能不能帮我买点药?我头疼得厉害……”
“好,我马上就去。”
我给姑娘打电话:“对不起,我有点急事,可能要晚点到……”
“什么急事?”
“我邻居不舒服,我得去帮她买点药。”
“邻居?”姑娘的语气变了,“男的还是女的?”
“一位老太太。”
“老太太?”
“对,她一个人住,身体不太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志远,我问你,你是不是每天都在照顾她?”
“是的……”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就是邻居。”
“只是邻居?”
“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赵志远,我看错你了。你这人,根本不适合谈恋爱。”
“我……”
“别解释了。”她打断我,“一个大男人,天天围着一个老太太转,你不觉得奇怪吗?她又不是你妈!”
“可是她需要我……”
“我也需要你!”姑娘提高了声音,“可你呢?连约会都能临时放我鸽子!”
“对不起……”
“算了,我们不合适。”
电话被挂断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手里拎着的水果和点心,突然觉得特别疲惫。
那天晚上,我给江姨买了药,又做了她爱吃的饺子。
她看我情绪低落,轻声问我怎么了。
“没事,就是工作上有点烦心事。”
“小赵,你是不是又相亲失败了?”
我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我听楼下邻居议论的。”江姨叹了口气,“小赵,都是我拖累了你……”
“江姨,这和您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眼圈红了,“要不是因为我,你早就该成家了……”
“江姨!”我打断她,“您再说这种话,我真要生气了。”
她看着我,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小赵,你对我这么好,我拿什么报答你啊……”
“我不需要报答。”我认真地说,“江姨,您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她跟我说了很多心里话。
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说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
“小赵,等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江姨,您还年轻着呢。”
“七十四了,还年轻吗?”她苦笑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撑不了几年了。”
“别说这种话。”
“小赵,答应我,等我走了,你去找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
“好,我答应您。”
她笑了,笑得很安心。
02
2025年3月,小区突然传出要拆迁的消息。
那天早上,我去给江姨送饭,看见楼下围了一大群人。
“听说了吗?咱们小区要拆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公告都贴出来了!”
“赔多少钱啊?”
“听说按面积算,一平米补偿两万二!”
“我家七十五平,那不是一百六十五万?”
“我家九十五平,两百零九万!这下发财了!”
整个楼栋都沸腾了。
我挤进人群,看到墙上贴着一张醒目的红色公告。
上面写着:因城市规划需要,春华小区列入拆迁范围,补偿标准为每平方米两万二千元,另有搬迁费、过渡费等补助。
我心里一动。
江姨家是三室两厅,面积大概一百二十平。
那补偿款得有……
我快速算了一下,两百六十四万!
不对,还有搬迁费、过渡费,加起来至少两百八十万!
我拿着饭盒冲上楼。
“江姨!江姨!”
“怎么了?”
“小区要拆迁了!”
江姨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听到这话,愣住了。
“拆迁?”
“对!”我把公告的内容详细告诉她,“您家这么大,起码能赔两百八十万!”
江姨沉默了。
她望着窗外,一句话也没说。
“江姨,您怎么了?不高兴吗?”
“高兴……”她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这房子。”她轻轻摸着窗台,“我和老伴结婚后就住在这儿,一住就是三十八年。”
我看着屋里的陈设。
老旧的沙发,褪色的窗帘,磨损的地板。
墙上挂着一张张照片,记录着这个家庭的点点滴滴。
“小赵,你说两百八十万是真的吗?”
“应该差不多。”
“那么多钱……”江姨喃喃自语,“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江姨,有了这笔钱,您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是啊……”她苦笑,“可是,我还能活几年呢?”
“江姨,您别这么说。”
“小赵,我想把这笔钱给我侄女。”
我愣住了。
“您侄女?”
“对,毕竟是我弟弟唯一的女儿。”
“可是……”
“我知道她这些年没来看过我,但血缘关系是改变不了的。”江姨叹了口气,“我女儿在国外过得好,不缺这点钱。侄女在国内,生活可能不容易……”
我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接下来几天,拆迁办的人来了好几趟。
量房子,签协议,办手续。
最后确定下来,江姨的房子,赔偿款是四百九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四百九十万!
不是两百八十万,是四百九十万!
原来除了面积补偿,还有老房子的额外补偿,以及历史建筑保护补贴等等。
整个小区都轰动了。
“老江家发了啊!四百九十万!”
“我家才三百五十万,她家怎么这么多?”
“人家面积大,又是老房子,补偿标准高。”
“四百九十万,够几辈子花的了!”
邻居们看江姨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开始主动接近她。
“江姨,您身体还好吗?我给您带了点新鲜水果。”
“江姨,这是我刚炖的鸡汤,您尝尝。”
“江姨,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咱们都是老邻居了。”
江姨每次都笑着道谢。
但我知道,她心里清楚这些人是什么目的。
有一天晚上,我去给江姨送饭。
她突然问我:“小赵,你说人性是不是很有意思?”
“怎么了?”
“以前我穷,没人愿意搭理我。”她苦笑道,“现在我有钱了,人人都对我热情。”
“江姨……”
“我活了七十多年,终于看明白了。”她望着我,“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是真心的。”
“江姨,您别这么说……”
“小赵,我决定了。”她握住我的手,“这四百九十万,我要给我侄女。”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唯一的血亲了。”江姨认真地说,“小赵,我知道你对我好,但你毕竟不是我的亲人。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
我沉默了。
是啊,我不是她的亲人。
13年朝夕相处,13年风雨无阻,到头来还是比不上血缘关系。
“小赵,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你一定生气了。”江姨哭了,“可是小赵,我没办法。我女儿指望不上,侄女虽然这些年没来往,但到底是血亲。我怕我走了以后,没人给我送终……”
“我明白。”我深吸一口气,“江姨,这是您的钱,您想给谁就给谁。”
“小赵……”
“您好好休息吧。”
我转身准备离开。
“小赵!”江姨叫住我,“你真的不怪我?”
我回过头,看着她。
这个陪伴了我13年的老人,此刻显得那么无助。
“我不怪您。”我认真地说,“但我希望您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江姨很坚定,“小梅是我唯一的血亲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13年,我以为自己能成为江姨最亲的人。
但到头来,血缘关系还是赢了。
我不怪她。
真的不怪。
只是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一个星期后,江姨给侄女打了电话。
那天我正好在她家。
“喂,小梅吗?我是你姑姑……”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谁啊?”
声音很冷淡,带着不耐烦。
“我是你姑姑啊,你爸爸的姐姐……”
“哦……”对方停顿了几秒钟,“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小区拆迁了,我想……”
“拆迁?赔了多少钱?”
对方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江姨愣了下:“四百九十万……”
“四百九十万!”电话那头传来激动的声音,还有杯子碰倒的声音,“姑姑,您说多少?”
“四百九十万。”
“天啊!”女人的声音都变调了,“姑姑,您太好了!我这就过来看您!”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
“不忙不忙!”女人急切地说,“姑姑,您等着,我马上就到!”
“可是……”
“姑姑,您千万别出门,我一小时就到!”
电话挂断了。
江姨放下手机,苦笑着摇摇头。
“看见了吗?”她望着我,“一听说钱,态度全变了。”
“江姨……”
“小赵,你说我做得对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烫着大波浪卷发,化着精致的妆,穿着名牌连衣裙。
手里提着一大堆高档礼品。
“姑姑!”
女人冲进来,扔下礼品,直接抱住江姨。
“姑姑,您还好吗?这些年我太忙了,都没时间来看您,您千万别怪我……”
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
江姨愣了下,也红了眼眶。
“小梅……”
“姑姑,您受苦了!”女人抱着江姨,“都是我不好,我该早点来看您的……”
“不怪你,不怪你……”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刻意营造的温情。
女人哭了一会儿,突然注意到我。
眼神立刻变了,充满戒备。
“姑姑,这位是……”
“这是小赵,这些年都是他在照顾我。”
“哦。”女人上下打量着我,皮笑肉不笑,“那真是辛苦你了。”
语气里全是敷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小赵,今天就不麻烦你了,小梅来了。”江姨说。
我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江姨有事叫我。”
“好好好。”女人急忙接话,“姑姑有我照顾就行了,不麻烦你了。”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听见那女人说:“姑姑,您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太不安全了。要不搬到我那儿住?”
“不用了,我习惯了……”
“那可不行,您身体不好,得有人贴身照顾。”女人的声音格外殷勤,“再说了,现在房子都要拆了,您总得有个地方过渡吧?”
“我……”
“姑姑,您就听我的,搬到我那儿去。我和我老公都特别欢迎您。”
我轻轻关上门,心里堵得慌。
接下来一个星期,那女人天天来。
每次都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水果、补品、衣服、鞋子。
每次来都嘘寒问暖,陪江姨说话,给江姨洗脚。
邻居们都在议论。
“江姨真有福气,侄女这么孝顺。”
“是啊,天天来,比亲闺女还亲。”
“人家这才叫真孝顺。”
江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我去送饭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
“小赵,小梅这孩子其实挺好的……”
“嗯。”
“她说要接我去她家住……”
“那您怎么想?”
“我……”江姨犹豫了,“我习惯了这里……”
“那就别去。”
“可是小梅说,她担心我一个人……”
我没再说话。
我知道,她已经动摇了。
有一天,我去送饭,看见女人正在给江姨洗脚。
“姑姑,您这脚肿得厉害,得去医院好好看看。”
“不用了,老毛病了……”
“那怎么行?”女人一脸关切,“明天我带您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太麻烦你了……”
“说什么呢?您是我姑姑,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放下饭盒,准备离开。
“小赵,别走。”江姨叫住我,“一起吃吧。”
“不了,我还有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家里,想了很多。
想起这13年的点点滴滴。
想起江姨摔倒时的无助。
想起她生病时的恐惧。
想起她每次看着我吃饭时的满足笑容。
想起她给我织围巾时的慈爱神情。
这些,难道都要结束了吗?
03
拆迁款下来那天,江姨的侄女带着丈夫一起来了。
我正好在江姨家帮忙收拾东西。
门铃响,女人推门进来。
“姑姑!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她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姑姑,这是我丈夫,姓孙。”
“姑姑好。”男人笑得很客气,但眼神一直在房间里扫视。
“坐,快坐……”
女人看见我,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小赵也在啊。”
“我给江姨送午饭。”
“哦。”女人皮笑肉不笑,“那真是辛苦你了。”
我给他们倒了茶,准备离开。
“小赵,你别走。”江姨叫住我。
我只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姑姑,听说拆迁款今天到账了?”女人迫不及待地问。
“对,今天上午刚到。”
“那太好了!”女人眼睛都亮了,“姑姑,您这么大年纪了,拿着这么多钱也不安全。要不这样,我帮您存着?”
江姨看了我一眼。
我低着头,没有作声。
“小梅,我想好了。”江姨缓缓开口,“这四百九十万,我全部给你。”
“什么?”女人愣住了。
连她丈夫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姑姑,您说什么?”
“我说,这四百九十万,我全给你。”江姨语气平静,“算是我对你爸爸的一个交代。”
“姑姑……”女人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江姨面前,“您对我太好了!”
她丈夫也激动地站起来:“姑姑,您真是大好人!我们一定好好孝顺您!”
“但我有个条件。”江姨突然说。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女人抬起头,紧张地看着她。
“您说,什么条件都行!”
“我希望你每个月能来看我两次。”
“那当然!”女人拍着胸脯保证,“姑姑,以后我天天来陪您!”
“我不需要天天来,一个月来两次就行。”
“没问题!”女人激动地说,“姑姑,别说两次,我天天来都行!”
“还有……”江姨又说。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您还有什么条件?”
“我想让小赵做个见证人。”
“见证人?”女人皱起眉头,看了我一眼,“这不太合适吧?”
“为什么不合适?”
“姑姑,这是咱们自己家里的事……”
“小赵照顾了我13年,他有资格做见证人。”江姨语气很坚定。
女人想说什么,被她丈夫拦住了。
“行,姑姑说得对。”男人笑着说,“那就让小赵也签个字吧。”
“那咱们现在就去公证处?”女人急切地问。
“好。”江姨点头。
“我去叫车!”女人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
半小时后,我们到了公证处。
公证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士,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江女士,您确定要把四百九十万全部赠与给侄女?”
“确定。”
“您女儿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
“那您要不要先跟她商量一下?”
“不用。”江姨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公证员看了看江姨,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兴奋的侄女,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您坚持。”
她拿出一份协议。
“这是赠与协议,您仔细看看。”
江姨接过协议,一行行仔细看着。
我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江玉兰自愿将拆迁款四百九十万赠与侄女江小梅,江小梅承诺每月至少探望江玉兰两次,每次不少于一小时。
“姑姑,您看这样行吗?”女人紧张地问。
江姨点点头:“行。”
“那您签个字?”
公证员递过来一支笔。
江姨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
“江女士,您没事吧?”
“没事……”江姨深吸一口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女人和她丈夫立刻凑过来,仔细检查着签名。
确认无误后,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江女士,您确定不再考虑一下?”公证员最后问了一句。
“不用了。”
“好,那请见证人也签字。”
公证员看向我。
我拿起笔,在见证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特别疲惫。
13年的付出,最后只换来一个见证人的身份。
我不怪江姨。
真的不怪。
只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好了!”女人高兴地收起协议,“姑姑,那我们现在就去银行办转账?”
“等等。”江姨叫住她。
“还有事吗?”
“四百九十万我是给你了,但我希望你能替我保管一半。”
女人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姑姑,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担心万一我以后有什么急用……”
“姑姑,您这是不信任我吗?”女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不信任,我只是……”
“我明白了。”女人站起来,语气冰冷,“姑姑,您既然把钱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了。现在又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小梅,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女人冷笑,“只是觉得姑姑您这样做,太伤人心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算了,我走了。”女人拉着丈夫就要走。
“小梅!”江姨急了,“你听我解释……”
“我会按协议办的,每个月来看您两次。”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江姨坐在轮椅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江姨……”
“小赵,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
“我只是想留一半养老,难道也不行吗……”江姨哭了起来。
我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没事的,您别难过。”
“小赵,你说她还会来看我吗?”
“会的。”
“你骗我……”江姨哭得更厉害了,“她不会来的,我知道……”
我一直陪着她,直到她哭累了。
那天晚上,江姨一直在默默流泪。
我做了她爱吃的菜,但她一口都没动。
“小赵,我是不是很傻?”
“没有。”
“我以为四百九十万能换来一个亲人。”她自嘲地笑了笑,“结果什么都换不来。”
“江姨……”
“小赵,我后悔了。”她望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我真的后悔了……”
第三天,女人真的来了。
还提着礼物。
但脸上的笑容明显很勉强。
“姑姑,对不起,前天我态度不好。”
江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梅,你不怪我了?”
“怎么会呢?”女人挤出一丝笑容,“我理解您的顾虑。这样吧,四百九十万我全拿走,但我给您写个欠条,您随时需要钱,跟我说一声,我马上给您送来。”
“真的吗?”
“当然!”女人拍着胸脯,“咱们可是亲人啊!”
江姨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
“小梅,你真是个好孩子……”
“姑姑,那咱们去银行把手续办了吧?”
“好,好……”
那天下午,女人开车带着江姨去了银行。
我本来想跟着去,但女人说车上坐不下。
“小赵,你就别跟了,我会照顾好姑姑的。”
我只好留在家里。
等了一下午,江姨才回来。
她看起来疲惫不堪。
“怎么样?”
“都办完了。”江姨苦笑道,“四百九十万,一分不剩,全给她了。”
“那欠条呢?”
“她说回去就写,过两天给我送来。”
我心里一沉。
“江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江姨打断我,“小赵,我就赌这一次。赌她还有点良心。”
“万一……”
“没有万一。”江姨闭上眼睛,“就算她真的不来了,我也认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江姨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她吃了两块,就吃不下去了。
“小赵,谢谢你……”
“江姨,您别这么说。”
“这13年,要不是你,我早就不在了。”江姨望着我,“你比我女儿还亲……”
“江姨……”
“可我还是把钱给了小梅。”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是不是很过分?”
“不会。”
“你心里一定在怨我……”
“没有。”我认真地说,“江姨,这是您的选择,我尊重。”
她紧紧握着我的手,哭了很久。
一个星期过去了。
女人没来。
欠条也没送来。
江姨每天坐在窗边,望着楼下。
“小赵,你说小梅是不是忘了?”
“可能工作太忙……”
“对,一定是太忙了……”
两个星期过去了。
还是没人来。
江姨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
“可能手机没电了……”她这样自我安慰。
一个月过去了。
女人终于来了。
但只待了二十分钟。
“姑姑,我最近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
“没关系,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江姨的笑容很勉强。
“那我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您。”
“好,好……”
女人走后,江姨一整天都没说话。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女人来过三次。
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连半个小时都待不到。
至于那个欠条,更是从来没提过。
江姨越来越沉默。
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小赵,我是不是被骗了?”
有一天,她突然这么问我。
“没有……”
“你不用安慰我。”江姨苦笑道,“我心里清楚得很。”
“江姨……”
“四百九十万,买不来一个亲人。”她望着窗外,“我真是个傻老太婆……”
那天晚上,她喝了不少酒。
说了很多话。
说她这一辈子,都在讨好别人。
讨好女儿,讨好侄女。
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
“小赵,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江姨,别这么说……”
“我真的累了……”她的声音很轻,“好累好累……”
我陪着她坐了整整一晚上。
她一直望着窗外,不说话。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去给江姨送早饭。
她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江姨?”
她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吓人。
“小赵。”
“怎么了?”
“我想去找小梅。”
我愣住了:“现在?”
“对,我要去找她,问个清楚。”江姨的语气很坚决,“我要问问她,到底还把我当不当亲人。”
“江姨,算了吧……”
“不行。”她摇摇头,“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天下午,我陪着江姨去了侄女家。
到了楼下,我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我是小赵,江姨在我这儿,她想见你。”
“见我?”女人的声音很不耐烦,“我现在很忙……”
“就几分钟。”
“你们在哪儿?”
“你家楼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行,你们上来吧,十二楼二号。”
我推着轮椅,带江姨上了楼。
女人开门时,脸色很难看。
“姑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小梅,我想问你借点钱。”
女人愣住了:“借钱?”
“对,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想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姑姑,您不是有退休金吗?”
“退休金不够……”
“那您找您女儿要啊。”
“她在国外……”
“那我也没办法。”女人摊开手,“姑姑,您也知道,我刚买了新房,手头也紧。”
“小梅,我只要三万……”
“姑姑!”女人打断她,“我真的没钱!”
“可是你答应过我,我有急用你会给我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女人冷笑,“您有证据吗?”
“欠条……”
“什么欠条?我没写过。”女人望着江姨,眼神冰冷,“姑姑,四百九十万是您自愿给我的,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现在又来找我要钱,这算什么?”
“我不是要,我是借……”
“借?”女人嗤笑一声,“姑姑,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把钱给了我,就是我的了。您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江姨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煞白。
我赶紧扶住她。
“江姨,咱们走吧。”
“等等。”江姨望着女人,声音在发抖,“小梅,这13年,小赵每天给我送饭。他对我比你这个亲侄女还好。可我还是把四百九十万给了你,为什么?因为你是我弟弟的女儿。”
“姑姑,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江姨紧紧盯着她,“你把我当过亲人吗?”
女人沉默了几秒钟,冷冷地说:“姑姑,您给我钱的时候,我就是您亲人。现在您想要回去,我就不是了。就这么简单。”
“你……”
“行了,您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女人指着门口,“我还要休息。”
我推着轮椅,带着江姨离开。
电梯里,江姨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望着电梯门上自己苍老的倒影,一动不动。
回到家,她让我扶她到床上躺下。
“小赵,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好,您好好休息。”
“小赵。”
“嗯?”
“谢谢你。”
“江姨,别这么说……”
“真的,谢谢你这13年。”她闭上眼睛,“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那天晚上,我做了江姨最爱吃的清蒸鱼。
她胃口出奇地好,吃了一大碗饭。
“好吃吗?”
“好吃。”她笑着说,“小赵做的饭,一直都好吃。”
吃完饭,她让我陪她说说话。
聊了很多很多,关于她的一生。
关于她的父母,她的丈夫,她的女儿。
关于那些快乐的时光,和那些痛苦的岁月。
“小赵,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呢?”
“图个心安吧。”
“对,心安。”她重复着这两个字,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回到家。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照常去给江姨送早餐。
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我拿出备用钥匙开了门。
屋里安静得可怕。
“江姨?”
没人回答。
我走到卧室,看见江姨躺在床上。
睡得很安详,像睡着了似的。
但我知道,她走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
“小赵,谢谢你。”
我坐在江姨床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坐了不知多久,我给殡仪馆打了电话。
然后给江姨的女儿发了条微信。
“您母亲去世了。”
半小时后,女儿回复:“知道了,我买最近的机票回来。”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又给江姨的侄女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江姨去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知道了。”
然后直接挂断了。
没有悲伤,没有惊讶。
甚至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下午,殡仪馆的人来了。
他们把江姨抬上车。
我跟着去办理后事。
签文件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您是死者的什么人?”
我愣了一下:“邻居。”
“那死者的家属呢?”
“女儿在国外,要两天后才能赶回来。”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办完所有手续,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我站在殡仪馆门口,突然觉得特别累。
13年,就这样结束了。
从今以后,再也不用每天爬六层楼。
再也不用担心江姨有没有吃饭。
再也不用听她絮絮叨叨地说那些往事。
我应该觉得轻松才对。
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
我回到家,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江姨的样子。
她坐在轮椅上,对着我慈祥地笑。
她紧紧握着我的手,说谢谢。
她最后望着窗外,说那句“心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赵志远先生吗?”
“是我。”
“您好,我是和平银行的工作人员。”
“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关于江玉兰女士在我行的一笔存款……”
我愣住了。
“什么存款?”
“江女士生前在我行办理了一笔定向遗赠,指定受益人是您。”
“遗赠?”
“对,您方便今天上午来我行一趟吗?需要您办理一些相关手续。”
“什么手续?”
“具体的当面详谈,您只需要带上身份证就行。”
“好……”
挂断电话,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江姨的存款?
可是她不是把四百九十万都给侄女了吗?
哪里还有存款?
上午十点,我准时到了银行。
工作人员把我带进贵宾室。
“赵先生,请坐。”
一位女职员礼貌地递给我一杯温水。
“赵先生,您认识江玉兰女士吗?”
“认识,她是我的邻居。”
“那您知道她去世的消息吗?”
“知道,我就是发现她去世的人。”
女职员点点头:“那就好办了。江女士生前在我行办理了一笔特殊业务,指定您为唯一受益人。”
“什么业务?”
“等会儿您就知道了。”
她站起身:“赵先生,请跟我来。”
她把我带进一间安静的小会议室,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赵先生,请先坐。”她给我重新倒了杯水,“在办理正式手续之前,我需要先验证一下您的身份。”
“好的。”
她递过来一台平板电脑:“请您刷一下身份证,然后按指纹确认。”
我机械地照做了。
平板上跳出一个界面,显示“正在查询账户信息”。
几秒钟后,界面刷新了。
屏幕上跳出一串清晰的数字。
我盯着那个数字,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当我看清那行字的内容时,整个人僵在那里,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