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9月，河南安阳县许家沟公社清峪大队的社员们忙着挖储存红薯的地窖。一锄头下去，土里露出了青砖的边角。
挖着挖着，一座古墓的轮廓露了出来。生产队赶紧上报县里，考古人员赶到现场一看，发现了一个极为离奇的现象。
挖红薯窖的公社社员（资料图）
这座古墓的所在地，是一座大土塚。当地人世代相传，叫它“将军墓”——传说里面埋着西汉名将李广。《安阳县志·古墓葬篇》里也有记载：“汉李广墓，在县西清鱼（峪）村。”
村民挖开的这座新墓，正好就建在了李广将军的封土堆上。两人下葬的年代相差了近七百年，一个是西汉的“飞将军”，一个身份未知——怎么能埋在一个坟头里？
考古人员带着满脑子问号，开始了清理发掘。
将军墓俯瞰（资料图）
墓里只有六件东西，但墓主身份吓人一跳
墓葬不大，随葬品少得可怜——总共才六件。一具朽坏的骨架头向西躺着，手里各握着一块长方形玉片，质地洁白，做工精细。旁边还有一件陶罐、两枚铜钱，和一方砖志。
砖志上刻着字。仔细一读，考古人员当场愣了一下：
“夫人颜氏，字玉光，齐州人。天保元年，征为西朝嫔。天保四年，讬育陇西殿下，转为弘德夫人。”
这可不是普通人。天保是北齐文宣帝高洋的年号。颜玉光，天保元年入宫为嫔，天保四年生下皇子高绍廉，被封为弘德夫人，位列“北齐三妃”之一，仅次于皇后和段昭仪，在后宫排第三。
一位北齐皇帝的妃子，不在皇陵里躺着，为什么被匆匆埋进了西汉将军的坟头？
社员在将军墓封土中发现的墓穴
从宠妃到尼姑：颜玉光的一生急转直下
颜玉光出身低微，靠美貌被高洋看中。入宫之初，她深得宠爱，又生了皇子，地位一路攀升，成了后宫排名第三的弘德夫人。
但高洋这个人，历史上争议很大。他登基初期励精图治，史称“帝之初即大位，留心政术，以法驭下”。可到了后期，他开始酗酒残暴，嗜杀成性，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天保十年，高洋暴毙，年仅三十一岁。
皇帝一死，后宫的格局全变了。颜玉光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在宫廷斗争中逐渐被边缘化。
此后的北齐朝廷，皇帝一个换一个，政变、内斗、权臣倾轧，乌烟瘴气。颜玉光失去了宠妃的地位，最终被送往安阳西北清凉山的修定寺尼庵，削发为尼。
从皇帝的宠妃到青灯古佛的尼姑，颜玉光的人生落差，比任何宫斗剧都残酷。
墓中出土的常平五铢
兵荒马乱中的最后归宿
武平七年（576年）八月廿六日，颜玉光在尼庵中去世，享年四十七岁。
这一年冬天，北齐的末日到了。北周大军攻陷晋阳，直逼邺城。皇族四散奔逃，人人都只顾着保命，谁还记得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废妃？
按照礼制，皇妃应当归葬皇陵，可那时候北齐都快没了，皇陵根本顾不上。庵园的主持被授权全权操办颜玉光的后事。
怎么办？她曾是皇帝的女人，身份特殊，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但北齐行将灭亡，皇族自顾不暇，归葬皇陵已不可能。
主持思来想去，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把颜玉光葬在村外那座大土塚里。
墓中出土的砖墓志
那座土塚，当地人世代称之为“将军墓”，传说葬着西汉名将李广，坟头高大，立了将近七百年，早已荒废。把颜玉光葬在这里面，外人绝对想不到。
理由有三。第一，借李广将军的威名镇墓，防止盗墓贼惦记。第二，周武帝正在推行灭佛，北齐皇族的坟说不定会被报复性破坏，藏在李广墓里反而安全。第三，谁能想到一个破败的土丘里，躺着一位北齐的皇妃？
于是，庵主命人在大土塚上偷偷挖了一个小洞室，用颜玉光随身携带的两块玉片和几件日用品做了陪葬。然后从修定寺找来一块铺地的方砖，匆匆刻上墓志铭文，用河滩上的鹅卵石封住墓门。
颜玉光就这样被安葬在了七百年前西汉“飞将军”的封土之中。
千年来，没人知道那座破败的土丘里，躺着两个人——西汉的“飞将军”李广，和北齐文宣帝的皇妃颜玉光。
李广的封土高高在上，颜玉光的小墓就嵌在它的肚子里。一个是被匈奴人称为“飞将军”的汉代名将，一个是北齐王朝被遗忘的深宫废妃。两人的生卒年相隔近七百年，因为一个尼庵住持的仓促决定，在同一捧黄土里安息了十几个世纪。
1971年，河南农民挖红薯窖的锄头掀开了这个秘密。六件随葬品和一方砖志，让颜玉光重新回到了历史的视线里。
史书对她只有寥寥几笔的记载——“颜嫔生陇西王绍廉”。连她的名字都没留全。但那方匆忙刻成的砖志，替她记下了：她叫颜玉光，齐州人，活了四十七岁，曾经被人叫过弘德夫人。
参考文献
[1] 安阳县文物管理所. 河南安阳清峪村北齐墓发掘简报[J]. 文物, 1972(7): 45-50.
[2] 李百药. 北齐书·文宣帝纪[M]. 北京: 中华书局, 1972.
[3] 李百药. 北齐书·文宣四王传[M]. 北京: 中华书局, 1972.
[4] 李延寿. 北史·齐宗室诸王传[M]. 北京: 中华书局, 1974.
[5] 司马光. 资治通鉴·陈纪[M]. 北京: 中华书局, 1956.
[6] 安阳县志编纂委员会. 安阳县志·古墓葬篇[Z]. 郑州: 中州古籍出版社, 19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