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溪河是广州的“母亲河”,也是广州市水资源开发利用最早的一条河流,肩负着城乡供水、生态保护、防洪排涝等民生重任。
然而,时间的打磨并未让流溪河上的闸坝、水库失去活力,反而在一次次迭代中悄悄换了活法:李溪、大坳两座拦河闸坝先后更新改造,为鱼打通了一条条“回家路”;广州41年来新建的首座中型水库牛路水库建成投运,黄龙带水库等一批建于肩挑背扛年代的水利工程,正在完成从“治水”到“智水”的蝶变。
一条河的治水答卷正在重写。这些水利工程不再只是拦蓄调控水流的构筑物,而是集水资源优化配置、流域防洪减灾、水生态系统保护等功能于一体的综合体系,在提升运行效能的同时,让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安全运行超过半个世纪的黄龙带水库,正在完成从“治水”到“智水”的蝶变。
建设生态鱼道畅通鱼儿“回家路”
站在流溪河畔李溪拦河闸坝的左岸,脚下是白云区米岗村的地界,对岸就是花都区李溪村,身边不时有白鹭飞过。在这道已经守了60年的闸坝旁,有一条弯弯曲曲、铺满卵石的水道。通过观测窗可以看到,一条条鲤鱼正沿着水道,穿过隔板缺口逆流而上,身姿矫健。
广州市北部市管水利设施事务中心工程师叶栩宇介绍,因为上游的水环境更好,大多数鱼类都喜欢洄游到上游产卵,一到繁育期便逆着水流往上游。这条精心设计的通道便是“仿生态鱼道”,目的是为鱼儿们开辟一条通往上游广阔水域的生命桥。
李溪拦河闸坝生态鱼道。
可这条回家的路并非总是通达,一座座山和闸坝像一道道天堑,隔断了鱼类的洄游之路。“以前闸坝一关,鱼就游上不去了。”叶栩宇回忆,据相关文献和调查资料,流溪河流域共有67种鱼类,其中不少需要洄游至上游产卵。过去鱼儿洄游到坝前,向上游一小段就被水流冲回下游;开闸泄洪时流速太大,更无从谈起。
直到2025年李溪拦河闸坝鱼道工程建成投运,总长275.25米的鱼道通过卵石铺设、横隔板设置等方式,模拟自然溪流的水流流速和底质,为鱼儿修建起一座座水上立交,让它们可以从下游河口逐级上溯,畅游至上游产卵场。
新建成的鱼道不仅是鱼类繁衍的洄游通道,更是一个全天候的生态观测站。叶栩宇透露,科研人员通过多种技术手段,记录下鱼类洄游的变化。比如,为部分鱼类植入芯片,由射频天线自动识别其身份、时间和位置,声呐系统、水下摄像头则清晰地记录着鱼儿穿过鱼道的每一个瞬间,甚至可以分辨出不同鱼种的行为差异。
“下游的鱼去不到上游,上游鱼的种类也会慢慢变少。只有把整条路打通了,鱼儿才能回到最初的家。”叶栩宇介绍,生态鱼道可以促进上下游不同种类的鱼群交流,维持生物多样性。监测数据显示,鱼类最频繁洄游的时间在4月到9月。鱼道投用后,洄游鱼的种类和数量显著增加,2025年共监测到鱼类39种,2026年已增加至46种。“其中不乏流溪河特有的珍稀鱼种光倒刺鲃,也叫娟鱼。”
水库闸坝焕新筑牢防洪供水生态屏障
流溪河上的闸坝,多始建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至七十年代,设施老化、效能衰减等问题逐步显现,难以适应新时期水利安全保障与生态保护的要求,亟须更新换代。
2011年,李溪拦河闸坝枢纽工程实施加固改造,2013年建成完工,不仅完善灌溉、供水功能,2025年还增设生态鱼道,促进鱼类种群稳定发展,改善流溪河水生态环境。大坳拦河闸坝也于2023年9月启动加固改造,2025年12月顺利完工。
广州市北部市管水利设施事务中心大坳拦河坝养护所所长古定浩介绍,在加固改造之前,大坳拦河闸坝共有38孔闸门,每孔净宽仅有5米,泄水总净宽170米;改造后共设14孔闸门,每孔宽13.5米,泄水总净宽175.5米,过流断面更宽,泄洪更为顺畅。
大坳拦河闸坝新旧启闭设备对比。
“旧设备每闸孔的启闭机容量只有 2×50千牛(kN),现在一个能顶十个。”古定浩告诉南都记者,从早期的自动翻转木闸门,到自动翻板钢闸门,再到液压直升式闸门,结构型式与启闭方式不断优化。“以前只能走到闸坝上手动开关,现在在电脑上就可以操作。”
作为灌区渠首,焕新升级后的大坳拦河闸坝不仅为白云、花都、从化三区约10万亩农田提供稳定水源,恢复鱼类洄游通道,还创新融合水利功能与岭南风貌,打造滨水景观与开放空间,成为水情教育、乡村休闲的新载体。
而随着全球气候变化影响加剧,极端天气多发频发,对城市供水应急保障的要求也越来越高。流溪河上游的牛路水库于2025年12月正式投入运行,这是广州41年来新建的第一座中型水库,也是粤港澳大湾区备用水源工程。
“当初规划建设主要考虑的是保障供水。”牛路水库运行管理单位现场负责人王霖彬介绍,水库总库容6663万立方米,设计应急备用水量约3000万立方米,在水污染、极端干旱等紧急情况下,能为广州市中心城区西北片及流溪河流域提供应急供水保障。牛路水库还能与流溪河水库、黄龙带水库联合调控,为流溪河流域筑起防洪屏障。今年汛期,牛路水库首次直面“龙舟水”实战检验,累计拦蓄洪水量便超过3244万立方米。
数字化赋新能老工程装上“智慧大脑”
水利治理真正的质变,蕴藏在数字化转型之中。
“以前巡查水库,山路蜿蜒曲折,开车绕一圈大概要两小时;现在无人机沿着库面飞一圈只要15分钟,还能通过算法识别钓鱼人员、水面垃圾。”王霖彬介绍,牛路水库创新构建“AI智能监控+无人机巡航+常态化人工巡查”三位一体的立体化监管体系,数字化监测网络基本覆盖水库全域,形成“天空地水工”一体化智能监测感知网络。牛路水库还是广州市首个采用“监管+运管”分离新模式的水利工程项目,不仅实现“专业人做专业事”,还节省了财政资金。
焕新升级后的大坳拦河闸坝则新建了启闭机智能化系统和生态监测系统。古定浩告诉南都记者,闸坝液压启闭系统配备了四重保障,包括电机泵组的一用一备“零中断”切换,移动式应急启闭机、手动式操作换向阀以及相邻油路的互通设计,可以对闸门进行远程精准控制,即便在极端的工况下,也能够安全可靠地启闭闸门。
依托智慧水务一体化平台及闸坝信息化系统,大坳拦河闸坝能够自动采集雨量、水位、流量、工情等关键数据,常态研判水雨情趋势、提前调度闸门;闸坝变形、渗压也在监测范围内,能精准判断、及时排除启闭设备异常情况。极端天气来临前,调度从“被动应对”变成“前置预判”。
焕新升级后的大坳拦河闸坝。
安全运行超过半个世纪的黄龙带水库,攒下的“智慧账本”更厚。2005年,黄龙带一、二级电站便完成自动化设备升级改造,实现“无人值班、少人值守”运行;2020年,黄龙带水库大坝安全监测系统全面自动化升级;2023年10月,成为全省首个通过水利部水库工程标准化管理评价的市管水库,跻身全国水利工程标准化管理先进行列。
南都记者了解到,2025年,黄龙带水库依托现代化水库运行管理矩阵先行先试,建成智能管理系统与大坝安全自动监测体系,通过应用“无人机+智慧水库”巡护模式,落地“智能小站”等创新成果,让老工程装上“智慧大脑”,进一步推动传统水利加速向数字水利、智慧水利转型。
南都广州新闻部出品
采写:南都记者 王美苏
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