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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保洁阿姨每天只吃馒头咸菜,我好心给她带了20天红烧肉,被裁员的那天她拦住我:小伙子你先跟我来

陆川把最后一盒红烧肉递给保洁赵阿姨时,怎么也没想到,这会是他职场噩梦的转折点。就在那天下午,他被上司孙骏用一份篡改的合同

陆川把最后一盒红烧肉递给保洁赵阿姨时,怎么也没想到,这会是他职场噩梦的转折点。

就在那天下午,他被上司孙骏用一份篡改的合同彻底钉死,背上“重大过失”的黑锅,狼狈地被扫地出门。

抱着纸箱走向电梯时,他甚至没来得及跟赵阿姨道别。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刹那,一只手突然伸了进来。

陆川抬头,愣在当场——

那个每天蹲在角落啃冷馒头咸菜的赵阿姨,此刻一身剪裁精良的中式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刀。

“小伙子,别走。”她一把拉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跟我来。”

她径直走向总经理专用电梯,指纹解锁,按下顶楼。

电梯上行时,她只平静地说了一句话:“这一个月,红烧肉很好吃。我还没回请你。”

01

深秋的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凉意,从写字楼巨大的玻璃幕墙缝隙间钻进来。

我在这家名为“瀚海科技”的公司已经待了快四个月,正处于试用期转正的关键阶段,每天上班都提着十二分的小心。

那天中午因为要赶一份加急的市场分析报告,我完全错过了食堂的用餐时间。

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才想起早上带的剩饭,于是赶紧拿着饭盒去茶水间加热。

微波炉嗡嗡作响的时候,我隐约听到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咀嚼声,那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茶水间里却格外清晰。

我好奇地探头看去,发现是负责我们这层清洁工作的赵阿姨。

她缩在饮水机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背对着门口,手里捧着一个老旧的铝制饭盒,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

我从侧面瞥见饭盒里的内容,只有两个看起来干硬的馒头,还有一小撮颜色发黑的咸菜。

她每咬一口馒头,就要端起旁边的玻璃杯喝一大口凉水,脖子费力地吞咽着,肩膀微微耸动。

那个瞬间,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突然就想起了老家的母亲。

当年为了供我读书,母亲也是这样省吃俭用,常常就着咸菜啃冷馒头,却总是把家里最好的东西留给我。

微波炉“叮”的一声提示加热完成,我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看着手里这盒昨晚特意多做的红烧肉,原本是打算留着晚上加班当宵夜的,现在却改变了主意。

我故意清了清嗓子,弄出点脚步声,朝着赵阿姨的方向走了过去。

赵阿姨听到动静明显吓了一跳,慌忙把饭盒藏到身后,转过身的脸上写满了窘迫和慌张,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哎呀,是小陆啊,你还没吃饭呢,我这就收拾,不耽误你热饭。”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拍了拍深蓝色工作服上的灰尘,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赵阿姨,您别忙。”

我把那盒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递到她面前,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随意。

“我今天不小心带多了,这肉太油腻,我最近在健身,实在吃不下,您要是不嫌弃,帮我解决掉吧,倒了怪可惜的。”

赵阿姨愣住了,眼睛盯着那盒色泽油润、香气扑鼻的红烧肉,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但双手还是摆动着拒绝。

“这怎么行,你们年轻人吃的好东西,我一个打扫卫生的老太婆哪能要,不行不行。”

“怎么不行,浪费粮食才不好呢。”

我不由分说地把饭盒塞进她手里,顺手从她那个铝饭盒里拿走一个冷馒头。

“正好我没带主食,光吃菜太咸,这个馒头借我啃啃。”

赵阿姨捧着那盒温热的红烧肉,手指有些微微发颤,她抬头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小陆,你这孩子,心眼儿怎么这么善呢。”

“这有什么善不善的,顺手的事,阿姨您快趁热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我咬了一口她那个馒头,口感又干又硬,还带着点说不出的酸味,确实很难下咽。

但看着赵阿姨用筷子小心翼翼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时脸上露出的那种满足而珍惜的神情,我突然觉得手里的馒头也没那么难吃了。

从那之后,我每天做晚饭都会刻意多做一份。

红烧排骨,香菇炖鸡,糖醋里脊,清蒸鲈鱼,我变着花样搭配,尽量做到营养均衡。

“小陆,今天这鸡肉炖得真烂乎,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啊赵阿姨,这鸡得先焯水再炖,火候要足,肉才不柴。”

“哎哟,这手艺可真好,以后谁嫁给你可享福喽。”

赵阿姨渐渐不再推辞,每次吃完都会把我的饭盒洗得锃亮,用干净的布擦干水珠,悄悄放回我办公桌下面的抽屉里。

有时候她会塞给我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或者几瓣自家腌的糖蒜,蒜瓣晶莹剔透,甜脆爽口。

一来二去,我们成了这栋冰冷写字楼里最特别的一对“饭友”,这段跨越年龄和身份的情谊,成了我枯燥职场生活中难得的一抹暖色。

02

虽然和赵阿姨的相处让我感到温暖,但我在瀚海科技的日子却并不好过,甚至可以说是步步维艰。

我的直属上司,市场部主管孙骏,是个表面和善、实则心机深沉的人,同事私下都叫他“笑面孙”。

“陆川啊,这份市场拓展方案做得不错。”

周二的部门例会上,孙骏拿着我连续熬夜一周才完成的《第三季度区域市场开发策划案》,在手里颇有分量地掂了掂。

“数据扎实,思路清晰,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我心里刚升起一丝喜悦,还没来得及开口,孙骏的话锋就转了。

“不过嘛,毕竟还是新人,有些细节考虑得不够周全,整体格局还可以再拔高一些。”

他摆出一副资深前辈提携后辈的姿态。

“这样吧,方案先放我这里,我帮你打磨打磨,提炼一下核心亮点,然后再提交给总监过目,这样成功率更高。”

“谢谢孙主管栽培。”

我当时竟然真的以为他是为我好,还傻乎乎地道谢。

然而到了周五的部门全员大会上,孙骏站在投影幕布前,口若悬河地进行讲解。

屏幕上播放的PPT,分明就是我那份方案,从框架到细节,甚至里面的配图和数据图表,都原封未动。

“这是我们部门近期重点打磨的核心方案,大家可以看到,我们在以下几个维度进行了创新性的突破……”

台下响起阵阵掌声,部门总监频频点头,对着孙骏露出赞许的笑容。

“孙主管果然经验老到,这个切入点选得妙,看来咱们市场部下半年要有大动作了。”

我坐在会议室后排的角落,看着孙骏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听着他滔滔不绝地将我的劳动成果据为己有,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会议结束后,我在茶水间门口拦住了正准备泡茶的孙骏。

“孙主管,关于那个方案……”

孙骏不紧不慢地往保温杯里放着枸杞和菊花,闻言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方案怎么了,哦,你说那个啊,陆川,你要明白,职场讲究的是团队协作,是集体智慧。”

他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你的产出就是部门的产出,部门的成绩就是每个人的成绩,年轻人要把眼光放长远,别太计较个人得失,这对你的成长没好处。”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再说了,你还在试用期,方案署名给你,万一后续执行出点问题,你担得起责任吗,我这是在保护你,明白吗。”

“可是……”

“别可是了,去,帮我把前台那几个快递箱搬上来,好像有点重,你们年轻人力气大,多跑跑腿,多干点活,没坏处。”

孙骏拍了拍我的肩膀,吹着杯口的热气,晃着步子走开了。

我站在茶水间里,胸口堵着一团闷气,无处发泄。

中午和赵阿姨一起吃饭时,我的脸色大概很难看。

赵阿姨吃着我还来的葱烧海参饭,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情绪。

“小陆,怎么了,今天这菜味道不对?”

“不是,菜挺好,是心里憋得慌。”

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忍不住把方案被抢的事情跟她倒了出来。

赵阿姨听完,没有像寻常老人那样立刻义愤填膺地替我骂人,而是缓缓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嘴角。

她那个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久经世故的优雅感,与她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保洁制服显得格格不入。

“小陆啊,这职场上的事,有时候就像咱们吃的这碗饭。”

赵阿姨用筷子轻轻点了点饭盒。

“有的菜摆在最上面,看着油光水滑,引人注目,但可能华而不实,有的菜压在底下,默默吸收了所有汤汁精华,反而滋味最足。”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他抢你的功劳,恰恰说明你的东西有价值,值得抢,要是你做的东西一文不值,他躲还来不及呢,更不会费心去占。”

“道理我懂,赵阿姨,可这不公平啊。”

“公平。”

赵阿姨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仿佛藏着许多没说出的话。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绝对的公平,但有人的地方,总还是讲几分道理的,你只需要继续把事情做好,做到别人无法忽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她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有些人的眼睛,也许看起来不那么明亮了,但心里跟明镜似的,看得清着呢。”

我当时只把这些话当作是长辈善意的安慰,并未深思。

但后来几次偶然的发现,让我隐隐觉得赵阿姨似乎并不简单。

有一次我奉命给孙骏送一份加急文件,路过总经理办公室时,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赵阿姨正在里面擦拭大班台。

平日里不怒自威、令人生畏的总经理沈总,当时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见赵阿姨进来,竟然很自然地站直了身体,还朝着赵阿姨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而赵阿姨的反应更让我意外,她并没有表现出保洁人员常见的恭谨,反而指了指办公桌旁那盆有些发蔫的绿植,好像说了句什么。

沈总听后,居然连连点头,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听取重要汇报。

等我再想仔细看时,赵阿姨已经弯下腰开始拖地了,刚才那一幕快得像是我的错觉。

03

孙骏对我的打压并没有因为我的沉默和退让而停止,反而逐渐升级,手段也越发直接。

“陆川,你过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周四下午,孙骏的厉喝声响彻半个办公区,一份文件被他用力摔在我的办公桌上,砸得键盘都跳了一下。

他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唾沫星子飞溅。

“客户刚打来电话大发雷霆,说我们合同里的产品单价小数点标错了,整整差了一位,一百二十万的订单变成十二万,公司直接损失一百零八万,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同事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那些眼神里有惊讶,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观望。

我抓起那份合同复印件,迅速扫了一眼关键条款,脑袋“轰”的一声,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

“孙主管,这不可能,这份合同最终版发给你审核确认的时候,我反复核对过三遍,数字绝对准确,而且最终盖章版本是你那边统一走流程发出去的,我这边没有权限。”

我急急地辩解,试图理清思路。

“你这话什么意思,意思是我弄错了,还是我故意害你。”

孙骏猛地提高音量,脸红脖子粗,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样子。

“我那是信任你,才让你直接发送给客户,现在出了这么大纰漏,你不反思自己的错误,竟然还想往我身上推卸责任,陆川,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品。”

“我有邮件记录可以证明。”

我转身就要操作电脑调取记录,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证据。

“邮件记录。”

孙骏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公司邮箱系统昨天下午进行过安全升级和临时维护,你那封关键邮件,在我这边的显示状态是‘发送失败,已自动撤回’,你自己看看你的发件箱还有没有。”

我手指有些发抖地点开公司邮箱,进入发件箱,里面最新一封邮件还是三天前的,昨天下午发送给孙骏的那封关键邮件,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冷汗一下子就从后背冒了出来。

“行了,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说的。”

孙骏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主管姿态。

“这件事性质太严重,造成的损失巨大,我已经无法替你遮掩了,人力资源部的李经理在办公室等你,你去跟她解释吧,好好交代问题,争取个宽大处理。”

我失魂落魄地走向人力资源部办公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李经理是个四十岁左右、妆容精致的女人,平时和孙骏走得颇近,是公司里有名的“人精”。

“陆川啊,坐吧,你这件事,公司高层已经知道了,非常重视。”

李经理用指尖敲着光亮的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叩击声。

“虽然你是新人,但造成如此重大的经济损失,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和劳动合同约定,这属于严重失职,公司有权做出辞退处理,并且保留追讨赔偿的权利。”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李经理,真的不是我弄错的,是孙主管他……”

“打住。”

李经理毫不客气地打断我,眼神锐利。

“职场不是过家家,我们只看结果,不问过程,过程再曲折,结果错了就是错了,这是‘个人过失确认书’,你签个字,公司念在你初犯,不予追究经济赔偿,大家好聚好散,你也能体面离开。”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紧紧罩住。

我不想签,我不能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我猛地站起身,推开椅子,冲出了人力资源部办公室。

我没有回工位,而是径直跑向了安全楼梯间,那里通常空无一人。

我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沿着楼梯向下走了几级,然后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挫败感和委屈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缓慢而略显拖沓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停在了我所在的楼梯平台。

“小伙子,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遇到难处了。”

是赵阿姨熟悉的声音。

我抬起头,眼睛有些发酸,视线模糊地看着她。

赵阿姨手里拿着拖把和水桶,站在上一级台阶上,正低头关切地看着我。

“赵阿姨,我……我可能待不下去了,要被开除了。”

我声音沙哑,把事情经过,包括孙骏的陷害、邮件的蹊跷消失、李经理的逼迫,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赵阿姨安静地听着,眉头渐渐皱紧,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她把拖把靠墙放好,也不嫌弃台阶脏,直接挨着我坐了下来。

“这个孙骏,手伸得太长,心也太贪了,吃相这么难看,也不怕噎着。”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那语气冰冷,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肃杀之气,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温和的保洁阿姨。

“阿姨,您说什么。”

“哦,没什么,想起点别的事。”

赵阿姨拍了拍我的手背,她的手粗糙而温暖,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

“小陆啊,你相信阿姨吗。”

“信,我当然信您。”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她几乎是唯一给过我真诚关怀的人。

“那你就听阿姨一句,那个什么确认书,绝对不能签,只要你没做过,哪怕天塌下来,也别认这个账。”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可是我不签,他们也会强行开除我,我一个小职员,斗不过他们。”

“开除就开除。”

赵阿姨斩钉截铁地说,她站起身,在略显昏暗的楼梯间里,身影似乎比平时挺拔了许多。

“如果一家公司任由这种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人胡作非为,那它也不值得你留恋,但你得记住,人活一辈子,活得是一口气,是骨子里的硬气,不是你做的,你就得挺直了腰杆,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我一个听起来有些突兀的问题。

“小陆,你来公司这段时间,感觉咱们公司的大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被她问得一愣,想了想才回答。

“听说董事长是位女性,创业起家,很有能力,但非常神秘,很少在公司露面,我们这种底层员工根本没机会见到,感觉像是传说中的人物。”

“哼,有能力。”

赵阿姨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

“我看啊,也就是个被底下人团团围住、遮住了眼睛耳朵的老糊涂罢了。”

她站起身,提起水桶和拖把。

“行了,别在这儿难过了,擦擦脸,阿姨今天没带什么好吃的,但送你一句话,天还没塌呢,这出戏,还没唱到结尾。”

说完,她提着清洁工具,慢慢悠悠地沿着楼梯向下走去,脚步声渐渐消失。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我心底那团郁结的闷气,似乎消散了一些。

是啊,大不了就是换份工作,从头再来,但我绝不能背着这个黑锅离开,那将是我职业生涯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04

周五的早晨,天色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预示着今天不会平静。

整个办公区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中,连平时最爱闲聊的同事也都压低了声音。

早有风声传出,公司今天要公布第一批“组织架构优化”名单,名义上是配合集团战略调整,精简人员,提升效率,实则大家都知道,这是新一轮的权力洗牌和“清洗”。

上午十点,孙骏满面红光地从总监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A4纸,那姿态犹如掌握了生杀大权的判官。

“大家手头的工作暂时停一下,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孙骏站在办公区中央的过道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鉴于当前严峻的市场环境和公司战略转型的需要,经管理层研究决定,我们将对部分岗位和人员进行优化调整,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但也是为了公司未来更健康、更长远的发展。”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办公区扫视了一圈,最后准确无误地定格在我身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弧度。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同事,请在今天下班前,按照流程办理完离职交接手续。”

“周涛,李敏,王建国……”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被点名者的心上,有人瞬间脸色惨白,有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有人则颓然低下头。

“最后一个,陆川。”

孙骏念完我的名字,特意停顿了很长时间,享受着他制造的压抑气氛,目光紧紧锁住我。

“陆川的情况比较特殊,涉及之前重大的工作失误,给公司造成了实质性的经济损失,本来按照相关规定,是要在全行业进行通报的,但公司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考虑到你尚且年轻,最终决定从轻处理,予以劝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仿佛真的在为我着想。

“希望你离开瀚海之后,能够深刻反省,脚踏实地,改掉眼高手低、推卸责任的毛病,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周围的空气几乎凝滞,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

“原来那个弄错合同的真是他啊,看不出来。”

“听说差点让公司损失一百多万呢,没让他赔钱算走运了。”

“这种马虎的人,走了也好,免得以后合作提心吊胆。”

那些平时一起吃饭聊天、让我帮忙修过电脑、带过咖啡的同事,此刻看我的眼神充满了疏离、戒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我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

赵阿姨说得对,在一个故意要泼你脏水的地方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除了让自己更狼狈、更可笑,毫无意义。

我开始默默地收拾个人物品。

自己买的机械键盘,印着励志标语的可笑鼠标垫,那盆养了几个月依然半死不活的绿萝……

收拾到最后,我看到了放在办公桌最下面抽屉里的那个保温饭盒,那是昨天赵阿姨洗干净还给我的,里面还装着几个她塞给我的新鲜红枣。

“赵阿姨……”

我想在离开前跟她正式道个别,谢谢她这一个月来的善意和陪伴,在这座人情淡漠的钢铁森林里,那份温暖尤为珍贵。

我走到茶水间,空无一人。

我又去了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门口张望,也没看到那个熟悉的深蓝色身影。

我甚至犹豫了一下,走到女卫生间外的走廊等了一会儿,依然不见她出来。

“你好,请问看到负责这层的保洁赵阿姨了吗。”

我拦住一个正要去送文件的行政部年轻女孩。

“赵阿姨,哦,你说那个有点怪的阿姨啊。”

女孩眨了眨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想了想。

“今天好像没看到耶,是不是请假了,或者不干了,她好像经常这样,神神秘秘的,有时候好几天不见人。”

不在了吗。

我心里突然空了一块,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弥漫开来。

连最后道别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想了想,用笔写下几行字。

“赵阿姨,我今天离职了,要离开公司了,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和陪伴,这个饭盒送给您,留个纪念,以后一定要按时吃饭,多吃点热乎的、有营养的,别总凑合,保重身体,陆川留。”

我把便签纸仔细贴在饭盒盖上,然后拿着饭盒走到茶水间,把它放在了饮水机旁边那个赵阿姨常待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我抱起装着个人物品的纸箱,转身准备离开。

孙骏正斜倚在我所在区域的入口隔断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场即将落幕的好戏。

“陆川,离职手续办完之前,工牌交回,电脑需要格式化检查,记住,今天下班之前,离开公司。”

我把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摘下来,没有递给他,而是直接“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面前的办公桌隔板上。

“孙主管,有句话送给你,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意想不到的东西,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抱着纸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市场部的办公区。

05

通往电梯间的走廊很长,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孤独。

我一步一步向前走,纸箱并不重,却感觉脚步异常沉重。

我并不害怕失业,以我的能力和工作经验,找到下一份工作并非难事。

让我感到彻骨寒冷的,是这种毫无底线的倾轧,是努力被轻易窃取、清白被随意玷污的无力感,是那些瞬间转变的冷漠面孔。

这几个月,我几乎把公司当成了家,每天最早来,最晚走,为了那个被抢的方案,我熬了多少夜,查了多少资料,掉了多少头发。

结果呢,所有的付出和心血,都成了别人向上攀爬的垫脚石,而我自己,则成了可以被随意丢弃、还要踩上一脚的垃圾。

“叮。”

电梯到达本层的提示音清脆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缓缓滑开,轿厢里空荡荡的,明亮而冰冷的灯光照射出来,像一张沉默等待着吞噬失败者的大嘴。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抱着纸箱的姿势,迈步向里面走去。

就在我的前脚刚踏进轿厢,后脚还未离地,电梯门开始匀速闭合的刹那,一只手臂突然从门缝外伸了进来,稳稳地挡在了两扇门之间。

“砰。”

感应到障碍物的电梯门立刻停止了关闭动作,随即重新向两侧打开。

我诧异地抬头看向门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是赵阿姨。

但眼前的赵阿姨,和我认知中的那个保洁赵阿姨,判若两人。

她身上不见了那套总是略显肥大、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保洁制服。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质地精良、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中式套装,上衣是立领盘扣设计,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线条流畅,脚下是一双手工制作的黑色布鞋。

她那一头平时随意挽起、甚至有些凌乱的花白头发,此刻被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挽成了一个端庄利落的发髻,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固定。

最让我震惊的,是她的眼神。

记忆中那双总是低垂着、带着几分疲倦和浑浊的眼睛,此刻明亮如炬,目光锐利而深邃,透着一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平静的表面下仿佛蕴藏着能洞察一切的力量。

“赵……赵阿姨?”

我张了张嘴,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讶而有些干涩走调,抱着纸箱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小伙子,先别急着走。”

她开口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度。

同时,她伸出手,不是拉,而是一把稳稳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依旧能感觉到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但此刻传来的力道却大得出奇,仿佛铁箍一般牢固,让我根本无法挣脱。

“跟我来一趟。”

她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命令感。

“去……去哪儿?”

我还没从这巨大的身份反转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问道。

“顶楼,董事会专用的小会议室。”

赵阿姨言简意赅,并没有过多解释,直接拉着我,将我从电梯轿厢里带了出来。

顶楼。

那是公司最核心、最神秘的区域,只有少数高层管理人员和董事会成员才有权限进入,我们普通员工连电梯都无法直达,需要特殊的门禁卡。

“赵阿姨,不,不用了,我已经办完离职了,上去不合适,那是公司高层区域,我没有权限,被保安发现更麻烦。”

我试图稳住心神,想要婉拒,手腕传来的力道却清晰表明她的决心。

赵阿姨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变得无比锐利的眼睛直视着我,仿佛能穿透我所有的犹豫和慌乱。

“离职,谁批准的,我同意了吗。”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我混乱的心湖,激起千层浪花。

她不再多说,拉着我径直走向走廊另一侧那部装饰考究、平时极少运行的专用电梯,那是公司董事长和总经理的专属电梯。

只见她抬起手,将拇指随意地按在电梯旁的指纹识别区上。

“滴。”

一声轻响,绿灯亮起,光滑的金属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仿佛早已恭候多时。

我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无数个疑问和猜测疯狂涌现。

“赵阿姨,您……您这是……”

我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断续。

赵阿姨没有立刻回答,她先迈步走进宽敞的电梯轿厢,我才恍恍惚惚地跟着进去。

电梯门闭合,轿厢平稳上升,楼层数字无声地跳动着。

狭小而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小陆,你留给我的字条,我看到了。”

赵阿姨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那份威严感依旧存在。

“你让我多吃热乎饭,注意身体,心意我领了,这一个月,你带的菜,味道都很好,尤其是红烧肉。”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前方光可鉴人的电梯门,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感慨。

“我吃了你一个月的饭,却还没回请你一顿,这顿饭,我得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