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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政委与副军长起分歧,政委:你是第一副军长,无权决定作战计划

前言


一九四二年六月八日午后,在肃宁县雪村外,村干部和八路军分区部队的人员走出村子,到盐碱地里收拢牺牲的干部战士。此时村里的麦子还没有收割,人倒在麦垄之间。人们在麦地里找到司令员常德善的遗体,他身上的军装被打穿多处,人们清点后发现他全身有二十七处弹痕,前额太阳穴附近连中三弹。


前一天夜里,分区机关刚在村里和三十团会合,天亮前就被日军围住。常德善是山东峄县人,一九三零年参加红军,这年三十一岁。


一、一九四二年五月,冈村宁次合围冀中,八分区东渡子牙河


一九四二年五月一日,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调集五个多师团和独立混成旅团,配属战车和飞机,对冀中抗日根据地发起“五一大扫荡”。


日军在冀中修筑一千七百多座据点、四千多公里封锁沟,把平原分割成两千六百多个区块。冀中军区这时下辖多个军分区,第八军分区机关设司令部、政治部、供给处、卫生处,司令部下设作战、侦察、通信各股。分区和下属团的联络靠电台和骑兵通信员,电台电池由军区统一配发。


五月中旬,第八军分区司令员常德善、政委王远音带分区直属部队趁夜东进。子牙河从西南向东北穿过平原,两岸是盐碱地和村庄,部队靠步行和渡口木船过河。队伍在日军合围合拢之前渡过子牙河,进到河东的游击区,日军第一轮合围没有圈住八分区机关。


二、六月七日夜,军分区机关在雪村与三十团会合


六月初,冀中军区电令第八军分区领导机关返回根据地中心区,寻找失去联络的三十团。常德善、王远音带军分区机关和二十三团二营趁夜北返,白天进村隐蔽,一夜走二三十里。


军分区机关随队行动,电台、译电员、宣传员、卫生员都跟着走,机关人员占队伍近一半。“五一大扫荡”开始后,冀中军区把机关和部队分成小股,白天藏在村庄,夜间转移。日军在公路和据点之间巡逻,部队行军要避开公路和大车道。


六月七日夜,军分区机关和二十三团二营在肃宁县雪村与三十团会合。会合以后,侦察员向常德善报告,日军数千主力正从几个方向朝雪村开进,合围圈正在收拢。


三、六月七日夜到八日凌晨,走还是守


一九二七年以后,红军在连以上设政治委员和政治指导员。一九三七年八月,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不给八路军设政委,部队一度改设政训处主任;同年冬天,中共中央决定恢复政治委员,团以上设政委,政委和军事指挥员同为部队首长。政治机关负责党务、宣传、锄奸和民运工作,作战命令一般由军事指挥员下达、政委签署,重大行动由党委会讨论。


六月七日夜,军区机关指挥所设在雪村村边的一间土坯房里,此时桌上摊着地图,墙角点着一盏油灯。司令员常德善提出连夜拔营东进,再渡子牙河,把机关带出合围。


但政委王远音提出子牙河以东是新辟的游击区,当地老百姓对部队还不熟悉,机关再撤走会让平原上的老百姓泄气,主张靠村庄固守。常德善把地形、双方兵力装备对比逐条摆出来,两人从深夜争到八日凌晨。


天快亮时,王远音不得不拿出杀手锏,这是一九三〇年十月《中国工农红军政治工作暂行条例草案》里的规定:在没有得到上级指示之前,政委有停止军事指挥员命令之权限、宣布按政委的意见执行。常德善随后执行命令,带部队连夜在村外挖工事。


四、六月八日,雪村战斗


六月八日拂晓前,日军数千人进到雪村外围,坦克和骑兵封住村东开阔地。村外的工事只挖到齐膝深,部队进入村沿阵地。日军在扫荡中把步兵、骑兵、炮兵和汽车编在一起行动,用汽车把步兵运到合围点,再用骑兵追堵突围人员。八路军在平原没有重武器,一个团只有几挺轻机枪,子弹按人配发。


日军先用炮火压村沿,炮弹落在土墙和屋顶上,村边几间房塌了半边。炮火一停,日军用机枪封住村外的盐碱滩,八分区的几次反冲击都被打回。出击的班排冲到滩边,被机枪压在地上,退回来的只有少数人,村沿的阵地一段一段丢掉。


上午,日军从村东突进村内,沿街道和院墙把八分区部队割成几块,村中的院落一间一间被占。机关人员和战士混在一起,各自找院墙和屋角还击。


三十团政委汪威在村东开阔地组织反冲击时牺牲,副团长肖治国、总支书记沈笑天、二十三团二营营长邱福和随后也牺牲在那片开阔地。三十团警卫连守在村南,全连伤亡殆尽。


常德善在村沿把机枪架在警卫员肩上向日军射击,他连中数弹,倒在麦地里。最后的遗言是对身边的警卫员说:“不要管我了,你一定要冲出去,到白洋淀去找地委书记金城同志汇报。”而政委王远音腿部负伤,突围无路后,举枪自尽。


中午,日军撤出雪村,战斗结束。


五、一九四二年九月一日,军事首长拿到最后决定权


六月下旬,冀中军区把雪村战斗的经过和八分区的损失电报晋察冀军区,并转报中央军委。一九四二年九月一日,中共中央军委作出决定,战争中的军事行动统一由部队军事首长最后决定。


这年,中共中央在各根据地推行一元化领导,各根据地设党政军委员会,军区、军分区的主要负责人兼任地方党委职务。同年秋天,冀中军区按中央指示精兵简政,把大团改为小团,机关人员下到连队,一个团缩编成几个连,团以下不再设营。中央军委和各战略区的电报通过军区电台转发,一份决定从延安发到冀中通常要走几天。


新中国成立后,贺龙为常德善撰写碑文,称他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人民军队的坚强干部”。吕正操在回忆录里写这一仗:“雪村战斗,教训沉痛。”


六、一九四九年十二月,简阳城下的代职军长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第五十军从川东向简阳方向追击,军长曾泽生因病留在后方,上级指定第一副军长叶长庚代行军长职责,军事指挥由他负责。


第五十军由一九四八年十月在长春起义的国民党第六十军改编而成,一九四九年一月授番号,辖第一四八、第一四九、第一五〇师,隶属第四野战军。


一九四八年以后,野战军恢复党委制,作战方针由军党委会讨论,军长、政委、副军长、各师师长都是党委委员。代职期间,作战命令由代职人签发。


50军先头部队进到简阳附近,侦察员报告,前方四十里左右有国民党军一个军从成都方向溃退下来。叶长庚当晚通知召开军党委会,研究突袭方案。军政委徐文烈这时在后勤部门处理慰劳品发放,没有到会。到会的几位师长一致同意叶长庚提出的奔袭方案。


七、简阳以东,四个多小时的追击


第二野战军主力从湘西、黔东入川,第四野战军一部由鄂西沿长江北岸西进。五十军随四野部队走川东山路,粮食沿途征集,弹药靠骡马和挑夫运送。川东公路少,国民党军溃退时挤在几条大道上。


徐文烈回到指挥所后,立即要求叶长庚撤销作战命令,暂停一切军事行动。叶长庚说,军长还在后方养病,上级指定他代行军长职责,军事上的事由他负责。徐文烈说:“我是政委,部队打不打由我说了算。”又说:“你一个副军长,没有权力决定部队作战行动。”说完转身出了指挥所。


此时部队已经实行党委集体领导下的双首长制,因军长曾泽生养病,上级指定叶长庚代行军长职责,负责军事指挥。在叶长庚看来,作战方案已经经过开会研究,自己作为代理军事主官,拥有下达作战命令的权限;徐文烈是政治主官,侧重政治工作,无权直接叫停已经经过党委会议定的军事行动。


随后叶长庚依然向各师下达全线出击命令。


各师师长已经回到部队,按军党委会定下的方案做准备。出击命令下达后的第二天拂晓前,各师分路向简阳以东穿插。国民党军一个军的溃兵在公路上被截断,队伍散开,车马挤在一处,重武器丢在路边。战斗打了四个多小时,部队毙敌一千余人,俘获一万余人。


八、一九五五年九月,两个人同批授少将


一九五五年九月,叶长庚、徐文烈在北京参加授衔典礼,同批被授予少将军衔。叶长庚的军衔记在军事指挥,徐文烈的记在政工一栏。


常德善、王远音牺牲以后,冀中第八军分区重新组建,接过他们的战斗旗帜,继续在冀中平原坚持敌后游击斗争。雪村战斗作为冀中抗战里惨烈的一战,载入冀中军区战史;2014年,常德善被列入国家第一批著名抗日英烈名录。


如今硝烟早已散尽,但两位指挥员血洒平原的事迹,长久留在冀中大地的抗战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