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算一算这一带的树,年龄大概在 800 到 1500 年之间。800 年前,是宋朝。1500 年前,是南北朝。我们看到的老人,五六十岁、七八十岁——大部分已经年近暮年。但以前的人活不了这么久。宋朝的苏东坡才活了 60 多岁,他还是挺会养生的、心情又好——所以那个时候大部分人,只能活个三四十岁。那时候的人,可能十几岁就要结婚。我们就放宽一点,20 岁算一代人。如果一棵树八百岁,就是 40 代人。现在中国有家谱、完整家谱记载的家族,大部分也只能追溯到南宋。也就是说——这棵树见过的人,比你家族谱里记下来的人,还多。
它一直在看着他们这样的老房子、这样的土屋,我们看起来觉得很古意、很舒服,跟周边的环境配合得特别好。但是另外一个意义上——这个房子里面,每一代都有一个小娃娃出生。全家人都觉得他是希望。等他慢慢长大、上学。以前可能出去考科举,也可能种地。现在也一样。然后结婚、生子,下一代来到。然后自己慢慢老去。我之前问过一个老人家。我说:你这么大年纪了,看这棵树有变化吗?他说:好像没有。
人一代代地老去。但这棵树,依然在非常缓慢地成长。**无论这家人在这里生活了一代、两代、十代、二十代,乃至于三十代、四十代、五十代、一百代——它都有一个生命在见证。这棵树一直在看着他们。


信仰和树在每个伙伴心目中,常常你也会有另外一个意义上的陪伴者,或者看护者。那可能是一个信仰,或者是一个神灵。比如这些人家的家里,很多也会供有这样的神灵。但我觉得它的特点非常不一样——那是一个信念。是我们对某一种理念的信念。我也觉得它从某种意义上,给了我很大的指引、极大的启示,和心灵的安慰。但是它始终不能给你一个真实的、带有温度的拥抱。但是这棵树可以。
这是我在古蜀道上感受到的,最大的一个不同点。我们亲眼可以看见——有一个生命,千年以来的生命,可以照看一个一个具体的家庭,一代一代的传承。
我陪伙伴们走古蜀道,每一次走到这一带,都会停下来。我让大家看看这些老房子,看看这些和老房子站在一起的树。也许这一户人家就是我们某一户的祖辈。也许这棵树,看过的某一代人,就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