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戏韵流芳》195cm×238cm 纸本 2024年

《福地芳华》180cm×239cm 纸本 2025年
像叶子一样去表达
文/杨宝新
我一向不善言辞。一口蹩脚的普通话,时常引人误解,闹出不少笑话。久而久之,说话便愈加小心翼翼,一味在意发音的准确,结果反倒思绪紊乱,词不达意,又添几分尴尬。这种从小养成的惯性,难以一朝一夕改过。却也为平淡生活平添几缕趣味,添些自嘲的调剂,有时索性故意为之,以缓和气氛。若是闲谈,尚可当作幽默;若处庄重场合,便觉失态。

《乡音乡情》180cm×190cm 纸本 2025年

《临时表演》155cm×31cm 纸本 2025年
说话有技术,需审时度势,讲究分寸。有人天生口才便捷,善察言观色,谈吐之间自带风度,这是语言的技艺,得之为高情商,用偏则近油滑。艺术表达亦复如此——如何将内心的情感、意念,通过某种媒介传递给他人?如何在形式中保留真意而不沦为匠气?每位艺术家当有自己的回答。

《铡美案》68cm×68cm 纸本 2024年

《官眼丑》25cm×49cm 纸本 2025年
我所追求的,是像一片叶子那样去表达。随风而舞,朝阳而生,同雨低语,坦然面对四季冷暖,既不刻意张扬,也不刻意隐匿。哪怕风刀虫咬,也坦然示人,不掩伤痕,反因阳光照耀而泛出斑斓的光斑。最终悄然飘落在深秋的怀抱中,归于静美。恰如“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般静谧澄明,又如“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般自然而然。叶虽微小,却以深情诠释生命的多重面貌:温柔与刚烈,笨拙与灵巧,光艳与枯槁。它将自身的存在与天地万物紧密连结,诚实地生活,自由地表达。这便是一种真正的艺术态度。

《公子丑》40cm×90cm 纸本 2025年

《守望者》138cm×138cm 纸本 2024年
那么,何谓“真诚的表达”?是李白仰天长歌“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旷达与豪迈;是颜真卿书《祭侄文稿》时墨痕交泪痕的沉痛哀思;是八大山人笔下那只独立寒枝的小鸟,冷眼旁观,孤傲自持……皆是发于心底,无饰其华。苏东坡谓:“无意于佳乃佳”,所谓至境,恰在不雕而工。

《他》58cm×71cm 纸本 2024年

《梦鱼图》69cm×69cm 纸本 2024年
然而,情感纵使饱满,若无技艺为器,亦难以成形。表达,不只是率性而为,更是一种有深度的修炼。正如绘画,点线面的布置、色彩造型的关系,皆非随意堆砌,而是要将心中所思化为视觉语言。那种看似天然生发的笔墨,其实蕴含着极为精微的控制与节制。“神与物游”“不求形似而神似”,皆古人深悟之后的技法观。真正的艺术,是“志于形外,不滞于迹”。

《真英岩》33cm×45cm 纸本 2025年

《九侯山》33cm×45cm 纸本 2025年
曾有人质疑梵高《星月夜》中那棵高耸入云的树不符常理,梵高却温和地回应:“我一直觉得,用树木去接触星辰,是大地的渴望。”画中那如触角般扭动向上的笔触,不正是大地之心的渴望?这何尝不是浪漫而真挚的诗意表达?

《善琏人家》39cm×65cm 纸本 2025年

《黄檗寺》33cm×44cm 纸本 2024年
因此,我常反对将艺术品评困于某一“主义”、风格或技艺之中,而忽略作品本身的精神内容。若一味用框架去衡量,就如百年前那些质疑梵高的评论者,不过用小眼光测量大世界。

《龙潭里》45cm×65cm 纸本 2025年

《龙潭烟雨》45cm×65cm 纸本 2025年
反观艺术创作,终究是一种极具主观色彩的表达,它与艺术家的性格、好恶、境遇、情绪密不可分。倘若没有真实的感受作为基础,艺术就会沦为空壳。正如石涛所言:“受与识,先受而后识也,识然后受也,非受也。”强调的正是“感受”之先,若心感不生,笔下再精亦无魂。画者之心,应如庄子笔下“虚室生白”,方能应万象而吐真章。叶子不会预设风的到来,却会在风起时自然舞动。艺术之技法,亦当从感受中生长,而非先验地安排。

《静卧今昔》33cm×44cm 纸本 2024年

《梅岭冬晴》33cm×44cm 纸本 2023年
年少时,总爱炫技,恨不得将一身所学尽数展现,才觉才气外溢,也常常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看来,不过是意气未定的稚嫩。如今,当我拾起案头一枚落叶,望其从初芽吐翠至秋风飘零,从绚烂归于沉静,不禁感悟良多。叶子的每一段旅程,皆是一种姿态的表达,不争艳、不求功,却自成风致。
于是,我轻轻将这片叶子安放在案头,任阳光穿窗而入,映照叶脉清晰。那是自然给予的语言,也是我愿追随的方向——如叶子般表达,如风中之舞,如光下之影,不饰其真,不掩其痕。

杨宝新
杨宝新,1994年生于厦门同安,福州画院专职画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福建省人物画艺委会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