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谈到战争,却通篇不点名任何对手的国家安全战略,近日在加拿大亮相。
总理卡尼公布《更强大的加拿大计划》,这是加拿大20多年来第一份完整的国家安全战略。文件提出,要“为包括战争在内的一切突发状况做好万全准备”,却没有写出任何一个敌国的名字。
不点名本身已经成为信号:真正让加拿大不安的对象,可能既不方便写,也不愿公开挑明。
盟友信任开始松动
把过去一年的新闻连起来看,这个对象并不难猜。让加拿大睡不安稳的,正是南边的邻居美国。
特朗普多次公开拿加拿大开涮,甚至提议把它变成美国第51个州。话听起来像玩笑,落到现实中却是一轮接一轮的关税。
加拿大试探着与欧盟深化经贸关系,欧盟方面提议推动加拿大成为其“联席成员”,白宫随即警告,这可能构成“敌对行为”,并威胁加征新关税。
一个主权国家,被最主要的盟友公开讨论是否应当并入,这种冲击很难轻描淡写。
文件谈到对美关系时,用了一个很讲究的表述:“务实清醒的合作关系”。前提也写得很清楚,要建立在“相互尊重、尊重国家主权、共同承担北美安全责任”的基础上。
“清醒”和“主权”被郑重写进国家战略,意味着加拿大对美国的心态已经变了。
过去多年,加拿大对美国的底色是信任。两国在安全上深度绑定,连防空都放在北美联合体系内。如今,加拿大仍愿意合作,却开始强调边界:同盟框架仍在,但单向依赖与不设防的心理默契正在松动。
安全边界伸向产业链
经济学家出身的卡尼,对国家安全的理解并不局限于军队和武器。他列出的清单包括半导体、关键矿产、支付系统、清洁能源技术、疫苗、太空通信和人工智能。这里没有航母和导弹,指向的全是产业链与技术命门。
卡尼的意思很明确:只有粮食、能源和国土防卫已经不够,能否安全获得这些关键资源和技术,直接影响加拿大人能不能按自己的意愿生活。
国家安全的战线,已经延伸到经济和技术的每一个关键环节。
加拿大本身资源丰厚,依然把关键矿产的“安全获取”提到战略高度,原因并不复杂——有矿不等于能用矿。
加拿大拥有56座关键矿场,却只有26个加工设施,开采出的矿石大量运往海外——主要流向中国——进行精炼。真正的受制之处不在矿山,而在离开矿山之后的中游加工与精炼环节。
支付系统同样如此。近年的国际事件已经说明,资金通道可能被切断,海外资产也可能被冻结。
即使加拿大长期被视为美国最亲密的伙伴,也开始提前盘算:如果华盛顿在关税工具越来越难用之后,转向对美元清算渠道附加条件或限制金融机构处理加拿大交易,资金还能否顺畅流动。
盟友关系走到需要防范财路被切断,信任的温度已经写在行动里。
自主防线仍有缺口
文件还承认了一个长期短板:情报能力。加拿大至今没有像美国中央情报局、英国军情六处那样的对外情报机构。加拿大安全情报局的法定职责主要针对境内威胁,海外行动权限一直较为模糊。
多年来,加拿大的海外情报很大程度上依赖五眼联盟伙伴分享。文件提出推动情报能力现代化,并释放出研究组建对外情报机构的信号,但联邦高级官员在背景简报中明确表示,相关事项仍在研判,目前尚未作出最终决定。
设立对外情报机构远不止挂一块牌子。加拿大需要修改法律、投入巨额资金,还要对国家安全体系的组织架构进行深度变革,构建全新的人才与协作能力,同时说服盟友与合作伙伴,并争取本国公众的认同支持。
一个国家如果长期依赖别人的耳目,它对世界的判断就难免带上别人的视角。加拿大想获得更大的战略自主,这一关绕不过去,也无法短期补齐。
资金压力同样摆在眼前。按照这份战略,到下一个十年中期,加拿大累计军费投入将超过1630亿加元,约合7765亿元人民币。
数字看起来惊人,但这是横跨十多年的累计预算。分摊到每年,对一个G7经济体而言,更像是在补过去几十年的防务欠账,谈不上激进扩军。
反对党保守党批评这份文件实质内容匮乏。加拿大安全情报学者韦斯利·沃克也指出,这需要巨额资金,需要对安全体系的组织架构动大手术,还要说服盟友和本国民众,将是一场持续多年的艰难攻坚。
这份战略最强的信号,落在加拿大开始为“美国靠不住”的未来准备预案。
现实约束并没有消失。加拿大的贸易绕不开美国市场,情报绕不开五眼网络,每走一步都会受到外界关注。
可当一个在安全上依赖盟友数十年、连防空都托付给联合体系的国家,开始认真讨论自主防线,旧有的同盟信任已经出现松动。
一份没有敌人名字的战略,让那个没有写出来的名字变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