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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人的书桌上,摆着比黄金还贵的石头——他们把日子过成了玉

唐代人爱玉,爱的是那种霸气。金缕玉衣裹着皇帝下葬,玉带銙嵌在袍子上招摇过市,那是权力的味道。宋代人不这么玩儿了。他们照样

唐代人爱玉,爱的是那种霸气。金缕玉衣裹着皇帝下葬,玉带銙嵌在袍子上招摇过市,那是权力的味道。

宋代人不这么玩儿了。

他们照样爱玉,但爱得不一样。一块温润的白玉,雕一只小鹅、刻一株荷花、琢一个胖乎乎的小孩儿,随手摆在书案上,或者挂在腰间。不张扬,不炫耀,但那种雅致是藏不住的——看一眼就觉得,这玩意儿有文化。

宋代玉器,是中国玉器史上一次从“神坛”到“人间”的大转身。它不再只是王侯将相的专属,它走进了文人的书斋、市民的厅堂,成了日子的一部分。

宋代蟠螭纹带饰

经济好了,什么都好说

宋代有钱,这不用多说了。《清明上河图》里画得清清楚楚——汴京城的街上,商铺一家挨一家,运货的船挤满了河道,酒楼茶馆里人声鼎沸。城市经济空前繁荣,市民阶层壮大了,有闲钱的人越来越多了。

玉这种东西,以前只有顶级贵族玩得起。到了宋代,中等收入的家庭也开始琢磨:要不,咱也买块小玉佩戴戴?

市场需求一大,制玉业就活了。

官府办了不少官营玉作坊,民间更不用说,能工巧匠遍地都是。政策和市场双管齐下,宋代玉器的产量和品质都蹭蹭往上涨。

宋代双鹅玉坠

雕工突破了天花板

宋代的玉匠,手艺是真的绝。

前朝那些线刻、圆雕、浮雕、镂雕,他们全继承了,还自己搞出了新花样——深层立体镂雕。

以前镂空就是在平面上挖几个洞,到了宋代,工匠们能在玉石内部雕出好几层,里里外外全是细节。一块玉牌,正面雕一棵树,枝叶交错;翻过来一看,树后面还藏着一个人。那种层次感,就跟今天的3D打印似的。

还有一个绝活儿叫俏色玉,也就是巧雕。玉石天然的皮色和纹理,工匠们不遮盖、不抹掉,反而顺着颜色设计题材——红色的部分雕一朵花,白色的部分雕一只鹤,黑色的部分雕成山石。浑然天成,让人拍大腿叫绝。

宋代童子玉坠

题材变了:神仙靠边站,日子上桌来

唐代玉器上雕的,大多是龙啊、凤啊、飞天啊,一看就是皇家和宗教的东西。

宋代玉器完全不一样了。

工匠们盯着日常生活找灵感。路边嬉闹的童子、池塘里的荷花、芦苇丛中的水鸟、荷叶下趴着的小乌龟……全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身边景。

别小看这个变化。这意味着玉器从“礼制的符号”变成了“审美的对象”。它不是用来吓人的,是用来让人开心的。

那时候有一个很火的题材叫“龟游荷叶”。一片卷曲的荷叶上趴着一只小龟,寓意长寿吉祥,造型生动得不行。这类玉器在宋代墓里出土了不少,说明当时的人是真的喜欢。

宋代龟游荷叶带饰

文人下场,玉器有了书卷气

宋代是文人的天下。

科举扩招,读书人多了,整个社会的审美都被文人带着走。玉器这个东西,温润、内敛、不张扬,简直就是文人理想的物化形态。

文人雅士们开始把玉器当作文房清供——书桌上摆一块玉山子,手里盘一枚玉佩,写字的时候用玉镇纸压着宣纸。玉器不再是挂在身上显摆的,而是放在手边把玩的。

更要命的是,文人还把书画艺术的理念带进了玉雕。构图要有留白,线条要讲气韵,雕一只鸟要雕出“鸟鸣山更幽”的意境。一块玉,就是一幅画、一首诗。

宋代云龙纹玉饰

文化混血:玉飞天来了

宋代丝绸之路没断,东西方还在做买卖。中亚、西亚的文化元素顺着丝路流进来,玉器也跟着沾了光。

最典型的是“玉飞天”。

飞天本来是佛教艺术里的形象,唐代就传入中国了。但宋代工匠把飞天“玉化”了之后,它不再是寺庙壁画上的神圣存在,而变成了一个轻盈、柔美、带点人间气息的女子形象。有的飞天手里还托着莲花,衣带飘飘,像要飞起来似的。

这是中外文化交流在玉器上的一个缩影。

宋代青玉双鹤佩

今天你去故宫或者台北故宫,专门有一个展厅摆着宋代玉器。

那些小童子、小鹅、小荷叶,安安静静地躺在玻璃柜里,干干净净、温温润润。它们没有唐代玉器的宏大叙事,也没有清代玉器的繁缛堆砌。它们就像一个宋代文人随手搁在书案上的小物件,隔着八百年,你还能感受到那种从容和松弛。

宋代人把日子过成了诗,也把玉器雕成了日子。

参考文献

[1] 杨伯达. 中国玉器全集·宋辽金元卷[M]. 石家庄: 河北美术出版社, 1993.

[2] 古方. 中国玉器通史·宋辽金卷[M]. 深圳: 海天出版社, 2014.

[3] 张尉. 宋代玉器研究[J]. 上海博物馆集刊, 2000(8): 112-125.

[4] 故宫博物院. 宋代玉器[M]. 北京: 紫禁城出版社, 1998.

[5] 邓广铭. 宋史十讲[M]. 北京: 中华书局, 2008.

[6] 余英时. 朱熹的历史世界[M]. 北京: 三联书店, 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