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的第一章和第二章正是《道德经》的门,形同于《易经》里的“乾”与“坤”,读懂了它们,就等于打开了世间所有智慧的大门。
而这扇大门里最重要的八个字,即《道德经》真正的“门”,正是第一章的最后八个字:“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拆解这八个字前,先来整体看第一章原文拆解: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先看字面翻译:
“可以用语言表述出来的‘道’,就不是永恒不变的大道;可以被下定义、贴标签命名的概念,就不是恒常的本名。万物还没有被人划分、定义、命名的时候,是天地本源的状态;当人建立概念、分出边界、定下名分,万物才得以被分辨、被驱动、被发展。
所以,常常放下主观预设、功利执念,才能体察大道幽微的本源;常常带着目标、标准、边界意识,才能看清事物的界限、得失与规则。
‘无欲观妙’和‘有欲观徼’,二者来源相同,只是叫法不同,合在一起,就叫做‘玄’。层层深入的玄,是看懂一切事理的总入口。”
整体分析,这第一章是告诉世人:凡是一切能说出来的、看得见的存在,都不属于真理本身,包括语言、标签、理论等等。这个世界真正的大道,只能悟道,而无法说出来。但这种悟道绝非空想,而是建立在能说出、能看见存在本身。
回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八个字,这八个字的理解重点在“玄”字。这里的“玄”,不是神秘莫测的意思,而是两股丝线绞和的意思。放入第一章语境中,就是说“有无交织”,持续、反复地体会有无交织,最终将能摸到世间万物内在的机理、变化、奥妙、规律。
“有无交织”,意思即是:不能单纯只看看得见、说得出的部分,也要结合看不见的部分。二者要结合,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站在历史角度而言,老子所生活的春秋晚期,礼崩乐坏时代,恰能帮助理解第一章。
孔子一生的核心追求是“克己复礼”,即恢复西周的礼乐制度。
礼乐制度正是《道德经》第一章里的“名”:礼乐、尊卑、名分、礼法。这套名分体系,就是当时所有人公认的“道”。然而,这“道”是看得见、说得出的,也即是老子认为的“非道”。
诸侯、士大夫都在拿着这套“礼乐名词”互相辩论、约束彼此。可现实是:礼乐这套说辞,拦不住争霸、征伐、弑君。
老子看到了一个残酷事实:人们拼命去讲、去定义、去坚守的这套“道理、名分、制度”,只是人为规定出来的“可道之道”,并不是那个支配天地兴衰、时代流转的恒常大道。
孔子周游列国碰壁,晚年清醒地体察到:这套可以落实、可以言说、可以推行的礼乐方案,在当下这个时代,已经行不通了。
孔子画像
再看孔子之后的商鞅,他和韩非把定名、定法、定奖惩推到极致:一切量化、标准化,法令写得清清楚楚。这套“可道”的制度,短期极强,快速让秦国富强统一。
然而,这套看得见的制度,很快也显现出了它的短板:秦把法令这套人为规则,当成了唯一不变的道,无视民心、万物自然的本源状态,苛法不止,二世而亡。
商鞅先战死,死后尸体被车裂。秦惠文王还用他的下场警示所有人:“莫如商鞅反者!”接着,诛灭商鞅全家。
不论是孔子还是商鞅,他们最终都因为只守着“有”,忽视“无”,而遭致失败。
相比他们,汉初统治者文帝和景帝则在经历秦的严刑、战乱之后,明白不能没有法度,但也不能用制度无休止去改造、压榨百姓,他们学会留有余地、不妄作,努力体察自然声息的本源。文景时期,法度简约、少大兴土木、少征伐,休养生息。
这里的法度便是“名”,即可以说出、看见的部分,而留余地、体察的部分则是“无名”,即无法说出、看见的部分。二者结合,便是后来的文景之治。
历朝历代的治理都存在一个通病,就是某一套成功的理论、制度、口号(可道之道),被当成永远有效的真理,而完全忽视“无名”,即不可说、看不见的部分,尤其是看不见的民心。日久,“道”定然失效,而这,也正是“道可道,非常道”在历史长河里反复上演的印证。
回到现实生活里,《道德经》第一章给世人的启示是:听来的道理、别人总结的经验、教科书的结论等等,都是“有名”,即可以被说出、看见的部分,它有参考价值,但并非真正的“道”。真正的“道”,是建立在“有名”之上的思考、实践。需要“玄之又玄”,才可真正抵达“众妙之门”。
现实中,我们要做一件事,就得明了“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既明白世间有看不见的部分的影响,同时又结合看得见的部分。具体的目标、计划是看得见的部分,是“有名”,放下预设的标准、放下功利的评判去单纯观察感受也非常重要,因为这部分能真正指导具体的实践。
老子既不否定世俗的目标等,同时也不主张死盯着目标,他主张人要两套视角随时切换,做事的时候,有目标、有方案、懂取舍。这便是第一章中的“有欲,观其徼”;同时,人要不断思考、复盘,做选择的时候,放下固有成见、流量套路、世俗评价,体察底层规律。即:“无欲,观其妙”。
老子在开头第一章就提醒我们:世人都盯着看得见的“有”,却常常忽略看不见的“无”。而真正决定成败、幸福、格局的,往往藏在那个“无”里面。
真正的认知打通是换脑子,《道德经》第一章给人换的脑子是:让人明了世间除了看得见的部分,还有看不见的部分,且看不见的部分最终会反作用于看得见的部分。
第一章抛出了“有”和“无”的概念,有和无结合,才是真正的“道”。比如,熟读兵书是“有”;临阵的判断力、对人心的洞察、不被书本困住的悟性,是看不见的部分,是“无”。只有既懂书本理论,又能不断在战斗中利用“无”去打仗的将领,才能最终取得胜利。
一个公司的厂房设备、产品订单是“有”,企业文化、团队凝聚力、口碑信任等看不见的部分,是“无”。二者结合,才是做大做强。
一个杯子,看得见的陶土或者塑料是“有”,杯子里空出来的空间是“无”,因为有和无结合,杯子才可以盛东西。杯子如此,房子、车子也是如此。
一个家庭,收入、有房子车子、有职位、孩子成绩这些看得见的部分是“有”,而稳定的情绪、持续学习的悟性、善待家人的温情、守住底线的定力,这些看不见的部分是“无”。只有二者结合,才是真正的“家”。
《道德经》第一章里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实际就将成功的秘诀讲清楚了。人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为眼里不只有看得见的钱、利益、地位等有形的东西,还有心境、信念等支撑。二者持续、反复地交织(玄),终抵达了“大道”。
附注:《道德经》系列将持续更新,此为第一讲,后期将推出系列视频,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