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小区开了个快递驿站。
见邻居是个孤寡老太，还有些跛脚，于是善心大发直接将拆下来的快递盒都送给了她。
那天，外甥来要走了几个快递盒子说是学校要做手工。
结果等老太太来取的时候，她一口咬定我藏起来了。
“今天怎么只有这么几个？你是不是偷偷拿去卖了？”
“我算好了今天能卖30的，你良心怎么这么黑，连我老太婆的钱都要贪！”
我耐着性子解释着：“奶奶，是我外甥拿走了几个做手工去了，明天我多拆点给你。”
老太太不依不饶，甚至抄起拐杖就要打我：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把少的钱补给我，要不然我就让你的快递站开不下去！”
一粒米养恩人，一担米养仇人这句话我总算是明白了。
我沉了口气，果断在快递站门口竖了个大牌子：
“从今日起本快递站的纸箱子免费送，先到先得！”
这下跛脚的老太太，哪里还抢得过那些精神抖擞的小区大妈啊……
1、
临近618电商购物节，我这小区快递站的生意也跟着红火起来。
店里的快递都堆成山了，每天忙得连口水都喝不上。
刚下完一车货，我姐和外甥突然来店里了。
外甥飞飞今年8岁，可懂事了，一见面就嘴巴甜甜地喊我：
“舅舅，你辛苦了呀，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我擦了把汗，笑着揉了揉飞飞的脑袋：
“你个小不点能帮什么忙，别给我添乱就行。”
飞飞嘟着嘴不服气，我姐在旁边拆台：“行了行了，你舅舅忙着呢，赶紧说正事。”
飞飞这才想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举到我面前：“舅舅，学校要搞科技小制作，用废旧纸盒做模型，你得给我几个大箱子！”
我随手往墙角一指：“那里堆的都是，自己挑。”
现在的人都喜欢当场开箱，久而久之我这就成了纸箱回收站了。
飞飞欢呼一声，扑过去翻箱倒柜，挑了三四个最大的纸箱，又找我要了胶带和美工刀，兴高采烈地抱走了。
我姐跟在后面喊慢点慢点，回头冲我使了个眼色：“妈说你半个月没回家吃饭了，周末记得回来。”
我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继续理货。
没多久，邻居张奶奶来了。
我还挺好心地跟张奶奶打了声招呼：“张奶奶，你来了啊？稍等我一下，我这里还有两个大纸箱，我帮你拆了捆起来。”
顾及张奶奶腿脚不方便，我每次都会提前帮她把纸箱压扁，捆好，方便她带走。
张奶奶前面还笑嘻嘻跟我说话，后面看到角落的纸箱直接就变了脸：
“小许，今天的纸箱子怎么这么少？”
我和和气气地解释道：“张奶奶，今天我外甥来了，小孩子说学校要搞什么科技活动，拿了几个回去做手工了。”
张奶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把手里的蛇皮袋往地上一摔，开始质问我：
“你外甥？你外甥拿几个纸箱你就给？我天天来你这儿拿，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我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接。
“张奶奶，几个纸箱而已，我外甥拿走了，明天我再给您攒就是了……”
张奶奶不依不饶，“原本每天的纸箱我能卖30的，现在就这么点了，你打发叫花子呢？”
“做人啊不能这样贪心，我看你一个小伙子开快递站不容易，好心帮你处理纸箱，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老太婆？”
张奶奶的嗓门很大，搞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往里头看。
2、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和老人家计较。
“张奶奶，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明天……明天我肯定给你留着，谁来要都不给，成不？”
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想张奶奶应该也消气了吧。
没想到张奶奶压根不买账，甚至骂得更难听了：
“明天的本来就是我的！”
“我在跟你讲今天的事情！今天少了这么多纸箱，你糊弄我两句就算完事了？”
“你这黑心肝，怎么连老人家的钱都要骗，不怕遭报应吗！”
听到这些话，我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张奶奶，您这话说得过分了吧？”
“我什么时候骗您钱了？纸箱本来就是我的，我给您是人情，不给是本分，您怎么还把这事儿赖上我了？”
张奶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顶嘴。
她黑着脸，拐杖往地上一顿：“好啊，你个小兔崽子，你总算说出心里话了是吧？人情？本分？你当初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奶奶你腿脚不好，纸箱我都给你留着，你不用操心。现在你跟我说本分？”
她学着我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的，逗得门口看热闹的人哄笑起来。
我的脸涨得通红。
“张奶奶，我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想帮您，但您不能因为这个就觉得我欠您的。我外甥就拿走了几个纸箱，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值钱你倒是给我啊！”她尖声打断我，“你嘴上说不值钱，转头就给了你外甥，你是什么意思？在你眼里，我这个天天帮你收拾纸箱的老太婆，还比不上你外甥？”
“那是我亲外甥，我给几个纸箱怎么了？”
“那我呢？”她往前逼了一步，拐杖直接杵在我跟前，“我帮你处理了三个月的纸箱，你就这么对我？”
我彻底无语了。
那些纸箱本就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而且纸箱要是拿去废品站卖，三个月少说也能卖个几百块钱。
我一分钱没要，全都给了她，到她嘴里变成了帮我处理了？
当初我本想叫我妈来处理这些纸箱的，是张奶奶跑过来在我面前演了场苦情戏：
“小伙子，老太婆我无儿无女，靠那点低保根本不够活啊……”
“我每天出去捡瓶子只能卖两块，你行行好，这些纸箱都给我了成不成？”
我看着她年纪大了，挺可怜的，心一软直接答应了。
张奶奶见我同意了，立马喜笑颜开，还千叮咛万嘱咐：
“那说好了，这些纸壳子只能给我老太婆一个人了，其他谁都不许给！”
我当时只当她老人家孤单久了，好不容易有个指望，说话急切了些也是人之常情。
谁承想，这几个月的独家供应，竟养出了今天这场祸事。
3、
张奶奶理直气壮，直接朝我开口：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了，今天的事情你赔我三十块就算了！”
“老太婆心善，不和你这个黑心肝的小伙子一般计较。”
我黑心肝？我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张奶奶，”我强压着怒火，继续和她讲道理，“前三个月的纸箱你拿走去卖钱了，我可没问你要一分钱，现在少了几个纸箱，你让我赔你三十块，这到哪儿说去都没这个理吧？”
张奶奶一听这话，整个人跟点了炮仗似的炸了。
“你什么意思？你翻旧账是吧？前三个月的纸箱？那是我帮你处理垃圾！你知不知道那些纸箱堆在这里占地方？我要是不帮你拿走，你店里早被垃圾淹了！”
我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
处理垃圾？她把我给她的纸箱说成是帮我处理垃圾？
“张奶奶，废品站就在小区东门，您要是觉得那是垃圾，您大可以不去卖钱啊。”我咬着牙说。
张奶奶脸色一变，拐杖直接朝我腿上抡了过来。
我躲得快，但还是被拐杖头擦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个小畜生，还敢顶嘴！”张奶奶怒气冲冲，“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你要是不赔我三十块钱，我就去物业投诉你！说你这快递站扰民！说你把垃圾堆得满小区都是！我看你这生意还怎么做！”
门口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强忍着怒火，声音压得很低：“张奶奶，您别闹了，咱们好好说。”
张奶奶冷笑一声，“你贪我钱的时候怎么不说好好说？你给外人纸箱的时候怎么不说好好说？现在知道要脸了？晚了！”
她说着，竟然一屁股坐在了我店门口的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大伙儿都来看看啊！这个黑心老板欺负我一个孤寡老太太啊！”
“我每天帮他收拾纸箱，累死累活的，他转头就把纸箱送给别人，我一个老太太讨口饭吃容易吗？”
“三十块钱他都不肯给，这是要逼死我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我站在原地，气得说不出话。
有个买菜回来的大妈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劝我：“小伙子，不就三十块钱吗？你给她算了，你看她一个老人家哭成这样，多可怜啊。”
“就是就是，三十块钱的事，何必闹成这样。”旁边有人附和。
我哪里经历过这种事啊，尤其对方还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
碰不得，骂不得，说不得。
算了，三十块钱，给她就给她了，就当花钱买个清静。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十的递过去：“张奶奶，这是五十，您拿着，以后您别来我这儿拿纸箱了，我高攀不起。”
张奶奶一把抢过钱，还没高兴几秒又沉下脸来：
“你什么意思？不让我来了？你凭什么不让我来？这是我捡了三个月的纸箱，你一句话就想把我赶走？”
我真是服了。
给她钱也不行，不给她也不行，她到底想怎样？
“那您想怎样？”
张奶奶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理直气壮地说：
“以后每天的纸箱都给我留着，一个都不许给别人。要是少了，你就得按30一天赔偿我！”
4、
张奶奶这话一出口，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按30一天赔偿？她还真敢说。
“张奶奶，您这是讹上我了？”我气极反笑，“纸箱是我的，我想给谁给谁，凭什么少了要赔您钱？”
张奶奶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振振有词：“凭什么？就凭你答应过我！你说过这些纸箱只给我一个人，你亲口说的！现在你说话不算话，就得赔钱！”
我这辈子没什么无语过。
这老太太的逻辑已经彻底歪了，跟她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
“行，您要这么说的话，那从今天开始，纸箱我不给您了，谁也不给，我自己卖废品，这总行了吧？”
张奶奶脸色一变，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