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邻居打架,被拘留十五天,出来后发现他竟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我出来那天,妻子带着儿子来接我。儿子扑进我怀里,抱着我的脖子哭了好一会儿。我正想跟妻子说,回家后先去公司看看,手机忽然响了。
公司通知我,第二天上午九点,部门开会,所有人都要参加。
我没想到,会议室里等着我的,会是那个跟我一起被拘留了十五天的邻居。
那是十五天前的事。
我叫陈峰,三十四岁,在一家网络公司做技术支持。妻子李娟和五岁的儿子乐乐跟我住在老小区,隔壁是赵磊。他比我大几岁,平时见面也就点点头。
直到他开始装修。
电钻声一早响到晚,墙面打磨的粉尘和油漆味顺着楼道往家里钻。乐乐睡觉浅,常常半夜被吵醒。李娟敲过几次门,赵磊起初说会注意,后来只回一句:“装修哪有不吵的?你们多担待。”
那晚我加班到九点多,回家时乐乐又哭醒了。李娟眼睛发红,说隔壁还在施工。我越听越窝火,转身去敲赵磊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工人。我问他这么晚能不能停下,他说老板催工期,今晚这面墙必须弄完。
正说着,赵磊回来了。他手里拎着文件袋,听见我抱怨,眉头立刻皱起来。
“我跟你说过几次了。”我指着门里的施工工具,“你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不算数?”
赵磊把文件袋放到一旁:“我也说了尽量避开休息时间。工期赶,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家装修,就让整栋楼陪着你熬?”
“这是我的房子,我怎么装,还轮不到你管。”
我往前一步:“你影响到我家孩子了,我凭什么不能管?”
工人在旁边插了一句:“别跟他吵了,他就是来找茬的。”
那句话像火星落进了油里。我伸手推了赵磊一下。他踉跄着撞上工具箱,箱子翻倒,扳手滚了一地。
赵磊脸色一变,抬手就给了我一拳。我被打得偏过头,回身扑了上去。狭窄的楼道里,两个人撞在墙上,邻居们纷纷开门劝架。李娟伸手拉我,没拉住;有人报了警。
民警赶到时,我嘴角破了,赵磊眼角也青了一块。我们被带走处理,最后都因打架斗殴被行政拘留十五天,并各罚款五百元。
进拘留所前,我给李娟打了电话。她没责怪我,只说会先跟公司请假。可我知道,家里房贷、孩子的开销都等着工资。电话挂断后,我坐在长椅上,盯着自己的手,心里又懊恼又发慌。
十五天里,最难熬的不是不能碰手机,是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乐乐会不会一直问爸爸去哪儿?公司会不会把我辞退?赵磊出来后,会不会还记着那一拳?
同屋的人劝我别总往坏处想。我嘴上答应,心里却一遍遍回想那晚:赵磊固然不肯让步,可先动手推人的,是我。
出来时,李娟和乐乐在门外等我。乐乐一看见我就跑过来,抱着我的腿哭:“爸爸,我想你了。”
我蹲下来抱紧他,喉咙像堵住一样。回家的路上,我问李娟公司怎么说。她说经理批了假,让我回来后去报到。
“赵磊呢?”我问。
“比你早一天出来。”李娟看了我一眼,“听说他也在你们公司。”
我以为她只是听错了。
第二天,我走进公司会议室,部门同事坐了大半圈。经理站在前面,旁边还有一个穿衬衫的男人。
那人转过身时,我手里的笔掉到了地上。
是赵磊。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停顿,照常介绍自己:“我叫赵磊,之后负责技术支持部。希望大家把工作做好,有问题直接沟通。”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我坐在角落,手心发潮,后背绷得发紧。昨天还跟我在拘留所里互不说话的人,今天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散会后,同事陆续去和赵磊打招呼。我刚回到工位,秘书就通知我去他办公室。
赵磊坐在桌后,示意我坐下。
“挺巧。”他说,“邻居、同事,现在还是上下级。”
我低下头:“之前的事,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过去的事,按规定处理过了。”他停了停,“在公司,我是总监,你是员工。工作归工作。你把手上的项目整理一下,下午发给我。”
我应了一声,心里却没完全放松。我怕他记仇,也怕同事知道那十五天后看我的眼神。
接下来一段时间,赵磊对我要求很严。方案要核对,进度要按时汇报,出问题不能含糊带过。他很少提楼道里的事,但每次他走到我工位旁,我还是会下意识坐直。
有次午休,我忍不住问他:“你不怕别人听说我们一起被拘留,觉得你这个总监难堪?”
赵磊看着我:“难堪的是动手那晚。现在把工作做好,比怕别人怎么说重要。”
这话让我无从反驳。
可我还是担心旧账会影响工作。我们之间表面上公事公办,心里却隔着那场架。我不知道他把我叫去办公室时,是不是也想起了楼道里的拳头。
直到部门聚餐,一个同事喝了酒,半开玩笑地问赵磊:“听说你和陈峰不光是邻居,还一起进去待了十五天?”
桌上忽然安静下来。我低头握着杯子,耳朵发热。
赵磊没有躲,只说:“是真的。之前因为邻里矛盾动了手,受了处罚。以后在公司,只看工作。”
他说完就换了话题。没有替自己辩解,也没把责任推给我。那顿饭后,我第一次觉得,他至少没有打算拿这件事压我。
一个月后,部门接到一项重要的网络升级项目。赵磊把项目交给我负责,还安排我带两名同事一起做。我知道这是机会,也明白他在看我能不能把事情做好。
我每天盯着需求、查数据、改方案。赵磊指出问题,我就记下来重做。我们偶尔会在会议室里争论某个技术细节,争到最后,通常是谁的依据更充分,谁就改。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阵,我回家也不再总把公司里的紧张带给李娟。她问我和赵磊相处得怎样,我说:“只要谈工作,还行。”
项目汇报前一晚,我检查材料时眼睛发涩,还是漏掉了一处报表错误。赵磊看到后,把文件放在我桌上,脸色很沉。
“这份数据不对。明天要给客户看,你提交前没有核吗?”
我看了一眼,脸一下白了:“是我的疏忽,我马上改。”
“现在才发现,时间很紧。”他声音压得更低,“这么重要的项目,你不能只想着做完。”
我忙了一整个月,心里本来就绷着。他这几句话像把我逼到了墙角。我脱口而出:“我知道错了。你是不是还记着楼道那件事,才对我这么严?”
赵磊把文件合上:“你做错了,不先想着补救,先怀疑我?”
我知道这话不该说,可已经收不回来了:“你总说只看工作,可你批评人的口气,和那天又有什么区别?”
他沉默了一会儿,指向门口:“你先出去。项目暂时交给别人复核。”
我站了一下,转身离开。回到工位后,那股委屈一直压着我。我觉得自己辛苦做了这么久,却被一句话否定;可越想,越清楚报表错了是我的责任,赵磊没有说错。
第二天一早,我主动敲开他的办公室门。
“昨天我不该把邻里那件事扯进来。”我说,“报表是我没核好,我会把问题改完。你可以批评我的工作,但我也希望我们谈具体问题,不要互相猜。”
赵磊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这个要求合理。昨天我着急,说话重了些。项目继续由你负责,再找一个同事跟你交叉核对。”
我把修订后的方案重新检查了两遍,和同事逐项对数。第二天汇报时,客户没有发现问题,项目顺利通过。
汇报结束,赵磊只说了一句:“这次处理得不错。”
我这才松了口气。不是因为他夸我,而是因为我终于能在他面前承认错误,也能把自己的感受说清楚,不再把每次批评都理解成旧账。
后来,我们在公司依然是上司和下属,在楼道里也会碰面。装修结束后,赵磊有次看见乐乐,主动蹲下来问他最近睡得好吗。乐乐躲在李娟身后,没回答。我站在旁边,想起当初那场争吵,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
赵磊没有借机说什么,只把声音放轻:“那阵子工期赶,我没把施工时间安排好,确实影响你们了。”
我也说:“我不该推你,更不该动手。”
我们没有把过去变成什么好听的故事。十五天的拘留和五百元罚款都是真的,楼道里的拳头也是真的。只是后来再遇到分歧,我会先把话说完;他也会把工作要求说清楚。
我出来时以为,最难面对的是那个曾和我打架的人。进了会议室才知道,他成了我的顶头上司。真正难的,是我能不能不把一次冲突带进每一份工作,也不靠发火维护自己的面子。
如今,每次在公司碰到赵磊,我仍会记得那十五天。但我不再只记得拘留所,也会记得那次报表出错后,我们各自道了歉,又把项目做完。
他是我的邻居,也是我的上司。我们之间有过拳头和拘留,也有后来一次次把话说清楚的机会。成了顶头上司,并没有让旧事消失;只是我终于明白,出来以后,日子还得靠自己一件件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