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用了三代,河内司马氏就完成了由地方豪强到顶级豪门的华丽转身。
当然打牢根基的还得是司马懿。
说起司马懿,我们总是能想到他的狡诈无常,远超常人的隐忍,堪称天花板的权谋手腕,还有其超长的待机时间。
先和诸葛亮斗,然后再和曹叡斗,和曹爽斗,司马懿就好似一对多的围棋大师,每场都能不落下风,偶尔还能打出神之一手。
也就是说司马懿将他所有天赋都调动起来,从脑力到体力都发挥到了极致,才完成了一场家族跃迁的豪赌。
不得不佩服司马懿的胆大心细。拥有这种品质的人,想不冒头都难。
但这场豪赌容错率极低。倘若司马懿有一处闪失,轻则前途尽毁,重则家族消消乐。
就好比秦国“奋六世之余烈”一样,这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局势。
可一旦好运气用完,便来得快去得也快。
秦国如此,司马氏家族也是如此。
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笑到最后的人,往往是顺势而为,而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得玩得一手惊为天人的操作。
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司马懿不得不极限操作的呢?这无疑和司马家族崛起过快,以及根基不牢有关。
司马氏家族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家族?他们有怎样的渊源传承?为何他们既非南阳士族也非颍川士族,却能够从东汉众多地方豪强中脱颖而出,实现飞速跃迁?
河内司马氏
司马氏家族准确来说,应该称作河内司马氏。
司马氏只是姓,而要精确地指向司马懿的家族,就得加上河内二字。
没错,司马氏的根在河内,那里才是他们的大本营,而非颍川。
那司马氏在河内的这一支,是如何发展起来的呢?
在这我们就需要了解一下司马氏的祖先,秦末汉初时期的赵国将军司马卬。
司马卬是周朝诸侯程伯休父的嫡系后裔。之所以姓司马,是源于程伯休父在西周所担任的“司马”的官职。他们属于以官职称谓为氏。
在西周时,司马是全国军队的最高长官,和后世的太尉相似。所以司马氏家族一开始是出身行伍,而非经学世家。
司马卬是战国时期赵国著名剑客司马蒯聩的玄孙,习得一身好武艺。因为家学传承的缘故,司马卬被赵王武臣招到麾下,担任别部将领。他率部攻取了朝歌(今河南淇县),又趁着兵荒马乱地不断拓展地盘,最后将整个河内郡都拿了下来。
赵国乃是中原腹地,在秦末的动荡岁月中,是各路势力垂涎的一块肥肉。司马卬的领导武臣都被部将李良所杀,之后李良、张耳、陈余在这片土地上彼此斗得不亦乐乎。
在这种环境下,司马卬能够占住一块地盘,一方面说明他有见识有手腕,能够在各大势力之间左右逢源;另一方面也说明他的确有实力够狠,堪称乱世枭雄。
公元前207年,灭秦之后,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然后分封十八路诸侯王。
司马卬因平定河内,屡立战功,被项羽封为殷王,封地河内郡,建都就在朝歌城。
由此可见,司马卬是个目标性极强的人物。
但楚汉之争开始后,司马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他被迫在楚汉之间反复横跳,一再被打败,深受打击。
在被刘邦击败后,司马卬被迫参加了刘邦的五国诸侯联军,一起攻入了项羽的老巢彭城。项羽闻讯率楚军从齐国返回,在彭城附近大败汉军,司马卬战死。
毕竟司马卬只能靠先辈的江湖名声起家,本钱还是小了一些,在乱世之中能够裂土称王,已经很不容易了。之后被吞并也是因为弱小的原罪。
只能说司马卬尽力了。
因为司马卬的努力,司马氏便在河内扎下了根。河内司马氏由此生根萌芽。
河内地形图
司马卬选中河内,应该说眼光还是很毒辣的。
河内就处在当今的河南焦作境内,它地跨黄河以北、太行山东南区域。这里交通便利,其地理位置“北通上党,南迫洛阳”,堪称中原枢纽。并且“带河为固”,进可攻退可守。
这里人口还不少,“户口殷实”,人口较为稠密。
并且这里农业和商业都很发达,属于重要产粮区,且有冶铁、制陶等手工业,可以说是要粮有粮要钱有钱,是块割地称王的宝地。
在此发展的司马氏家族,实力怎么会弱呢?
......
虽然河内位置不错,但却在东汉之初没有崭露头角,而是被南阳士族抢去了风头。
因为河内还是有其局限:
南阳处在南阳盆地内,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饶,有“中原粮仓”的称号。并且这里矿产资源丰富,冶铁、铸币产业都很发达。
一对比,河内士族就让南阳士族给比下去了。
所以南阳士族为东汉提供了一批开国元勋。而河内士族则始终不温不火,在东汉时期仅有司马氏、常林所在的常氏、张范张承所在的张氏等等。总的来说,这些家族虽然都显赫,但还算不上顶级一线豪门。
用俗话来讲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在这种先天不足的原生环境下,司马氏的规模势力必然有限。经过多年发展,仍旧是在地方豪强的段位徘徊。
但经过近百年的积累,司马氏或多或少有了一些资源和人脉。
司马钧让司马氏的发展得以上了一个台阶。
南阳盆地地理位置更为优越(往北焦作一带就是河内所在地)
司马钧是河内温县(今河南温县)人,秦末殷王司马卬八世孙。司马懿的高祖父。
想必经过三百多年的发展,河内司马氏虽然未能成为顶级豪门,但也羽翼渐丰,足以成为区域性大族了。
怎么才能完成家族跃迁呢?
司马钧想了个办法:投靠南阳士族。
南阳士族当时如日中天。汉和帝死后,太后邓绥垂帘听政。邓绥是东汉开国元勋、云台二十八将之首邓禹的孙女。他的父亲则是平羌能臣、护羌校尉邓训。
在这个背景之下,邓氏家族成为南阳士族的领头羊。邓绥弟弟邓悝、邓弘等均担任黄门侍郎、侍中等机要职务。邓绥之兄邓骘更是从96年开始,在六年时间内接连升迁三次,由郎中成为了虎贲中郎将。又过了四年,到了106年,汉殇帝拜邓骘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仪同三司,是指非三公(太尉、司徒、司空)而给予与三公同等的待遇。这种做法算是开了先河。
邓骘升迁如此迅速,但是他还是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身为汉军高层将领,他却没有尺寸之功,这样如何服众,在军中站稳脚跟?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邓骘来到了平羌战场。
于是诏骘将左右羽林、北军五校士及诸部兵击之。
但邓骘还是高估了自身实力,在凉州的第一战就马失前蹄。
永初二年春,正月,邓骘至汉阳;诸郡兵未至,钟羌数千人击败骘军于冀西,杀千馀人。
钟羌部落数千人便趁机在冀县以西击败邓骘军,斩杀了一千多人。
冀县是汉阳郡治所,照说城墙坚固适合防守。可邓骘竟然没有依托冀县城防作战,而是在城外被羌人击败,导致一千多汉军将士被杀。而他们可都是北军、羽林军的精锐啊。
经验不足加上自大,让邓骘在羌人的偷袭下被打得一败涂地。当时梁慬从西域率兵返回,靠着梁慬帮忙,邓骘才在凉州稳住阵脚。
骘西屯汉阳。
一番失败后,邓骘才意识到,搞军事他的确没有天赋。
专业人做专业事。想打胜仗,还得找些内行人才行。
于是他找来了两个精通军事的心腹,二伐西羌。
他们分别是:征西校尉任尚和从事中郎司马钧。
任尚起初任护羌校尉邓训的护羌府长史,随邓训打败烧当羌。邓训就是邓骘的父亲。任尚作为邓骘父亲麾下属吏,和邓氏的关系自然不必说。那么司马均定然和邓家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邓家的地位和任尚差不多。
两员大将加入,也并没有改变第二次讨伐西羌的结果。
骘使任尚及从事中郎司马钧率诸郡兵与滇零等数万人战于平襄,尚军大败,死者八千余人。
我们可以注意到,这次任尚和司马钧所率的就不再是汉军精锐了。他们只是统帅各郡县的地方军队作战。
这样看来,这次失败的原因,便在于地方军阀不听号令,导致组织混乱,被羌军所败。
死了八千人,这对于地方部队来说,可是极其惨痛的损失。所以直到七年之后的115年,凉州地方军队才缓过劲来。
艰难的汉羌战争
但115年这次讨伐行动参与者更加复杂。
一支由左冯翊司马钧行征西将军,统领右扶风仲光、安定太守杜恢、北地太守盛包、京兆虎牙都尉耿溥、右扶风都尉皇甫旗等人,共计八千多人。
司马钧在七年之内由比六百石的从事中郎,快速提升到两千石的左冯翊,显然离不开邓骘的重用提拔。
左冯翊、右扶风、京兆虎牙都尉都属于长安境内三辅地区的军政长官,安定太守、北地太守则是凉州境内的地方官。
司马钧的左冯翊,管理着故都长安的一部分,属于朝廷官员。其地位虽比一般太守要高,但仅凭代理征西将军的身份,要想指挥调度一众两千石的地方大员,恐怕有点够呛。
而另外一路则是护羌校尉庞参所率的七千多羌胡兵。护羌校尉和凉州地方军是长期脱节,久请不至的两套班子。
由此可见,这次出征的配合有多差。
两路大军共同进攻羌族先零部落首领零昌。庞参早早就被羌人打败撤退。唯独司马钧等人进兵,攻占羌人重要据点丁奚城,大获胜利并缴获颇丰。
司马钧居然比护羌校尉还能打,说明其军事水平还是相当高的。
然而帅不过三秒,很快他们中了羌人首领杜季贡的拖刀计。
杜季贡带着人马假装打不过逃走,然后司马钧赶紧让仲光、杜恢、盛包等人去抢收羌人的麦子。可仲光等人不听司马钧命令,追击羌人的诱兵,最后中了羌人的埋伏。
司马钧在城中看到这么一群猪队友不听指挥送了人头,十分生气没有施救,最后出城的三千多人被团灭。
司马钧战败畏罪自尽。
从这里,可以获得至少三点信息:
1、河内司马氏的成员,能力水平一向远超常人,尤其是在军事领域。
2、通过攀附南阳士族,河内司马氏获得了快速的阶层跃迁。
3、南阳士族的强势期已经过去,此时已经显得有些外强中干。南阳士族的领袖邓氏家族在军中没有多大话语权,同时对地方士族也缺乏足够的号召力。表现在凉州战场上,就是根本带不动。
面对困局,河内司马氏开始改弦更张,转向新崛起的地方集团,谋求再一次的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