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汇聚草木、矿物、虫兽等天地精华，有香甜，有辛酸，也有苦涩。刚熬好的中药汤液，可能会有一股浓烈而苦涩的气味扑面而来，让饮者难以下咽，可能有部分人谈喝汤药色变，因而中医药工作者一直致力于改善中药口感、提高患者依从性。

但是这些令人皱眉的气味，在中医药智慧的指导下，正是发挥不可或缺的治疗力量。组方中各种中药融合在一起的味道，以及那些难以言表的特殊气味，是中药与人体对话的独特语言，也是中国古话所言的“苦口良药”。下面就让我们来细细说道，当理解了这些让人退而远之的气味及其背后的中国传统医学智慧，或许再面对一碗汤药时，会多一分敬畏和理解，少一分抗拒与排斥。

五味陈杂口感背后的治疗智慧

如同认识食物一样，口尝鼻闻是认识药物最便捷实用的方法。故中药的味道最早是药物真实的滋味，如黄连之苦、枸杞之甘、木瓜之酸、肉桂之辛、芒硝之咸。后来经过长期实践逐步总结经验，在五行理论基础下归纳五味药性理论，把药物滋味和功效关联起来，指导临床用药。

酸、苦、甘、辛、咸五味是中药药性理论的核心内容之一，还有淡味和涩味，淡为甘之余而附于甘，涩为酸之变而附于酸。故中药的五味不仅是真实滋味的表达，还包含了药物具有不同功效的内涵，一药兼具数味，中药亦是多功效的。五味理论体系形成还能加以演绎推理，认识新的药物功效，从而构成了一个精妙而越来越丰富的中药治疗密码体系。下面对中药五味分别进行介绍。

酸味

酸味，能收、能涩，一般有收敛、固涩的作用，多入肝经，可用于体虚多汗、肺虚久咳、久泻肠滑、遗精滑精、遗尿尿频、崩带不止等证。当人体出现异常"外泄"症状——如盗汗、遗精、久泻不止时，酸味药物就像一位严谨的管家，帮助身体重新收紧对外通道的门户。现代研究发现，许多酸、涩味中药，如地榆、五倍子、乌梅，含有大量有机酸和鞣质，这些成分具有抗菌、抗炎、保护创面、止泻、止血等多种作用。

举例：乌梅

【性味与归经】酸，平。归肝、脾、肺、大肠经。

【功能与主治】敛肺，涩肠，生津，安蛔。用于肺虚久咳，久泻久痢，虚热消渴，蛔厥呕吐腹痛。

苦味

苦味，能泄、能燥，一般有清泄火热、降泄逆气、通泄大便、燥湿坚阴（泻火存阴）等作用，多入心经。对于热证、湿证、阴虚火旺、喘咳、便秘等，苦味药常能发挥显著疗效，如大黄、黄连、穿心莲。苦味药物堪称中药里的"清道夫"，当你牙龈肿痛、咽喉发炎时，苦味药物能迅速平息这些"上火"症状。从科学角度看，苦味物质如生物碱、苷类具有抗菌消炎、调节免疫等作用，这正是它们治疗感染性疾病、消弭炎症反应的物质基础。

举例：穿心莲

【性味与归经】苦，寒。归心、肺、大肠、膀胱经。

【功能与主治】清热解毒，凉血，消肿。用于感冒发热，咽喉肿痛，口舌生疮，顿咳劳嗽，泄泻痢疾，热淋涩痛，痈肿疮疡，蛇虫咬伤。

甘味

甘味，能补、能缓、能和，具有补益、和中、调和药性、缓急止痛的作用，多入脾经，是中药里的"和事佬"与"营养师"。一般滋养补虚、调和药性及缓止疼痛的药物多具甘味，故甘味药多用于治疗正气虚弱、身体诸痛及调和药性等，如甘草、大枣、山药。甘味药的化学成分以糖类、蛋白质、氨基酸等机体代谢所需的营养成分为主，可增强机体免疫功能。

举例：大枣

【性味与归经】甘，温。归脾、胃、心经。

【功能与主治】补中益气，养血安神。用于脾虚食少，乏力便溏，妇人脏躁。

辛味

辛味，能散、能行，具有发散解表、行气行血的作用，多入肺经。一般解表药、行气药、活血药多具辛味，如薄荷、生姜、姜黄、川芎，辛味药多用治外感表证及气滞血瘀等病证。辛味药物是中药里的"开路先锋"，其主要含有的挥发油成分能促进胃肠蠕动，增强消化液分泌，促进血液循环和新陈代谢，并有祛风散寒、疏通经络的妙用。

举例：生姜

【性味与归经】辛，微温。归肺、脾、胃经。

【功能与主治】解表散寒，温中止呕，化痰止咳，解鱼蟹毒。用于风寒感冒，胃寒呕吐，寒痰咳嗽，鱼蟹中毒。

咸味

咸味，能软、能下，具有泻下通便、软坚散结的作用，多入肾经。咸味中药多为矿物类和动物类药材，如海浮石、海螵蛸、鳖甲、牡蛎。现代研究发现，咸味药物主要含有碘、钠、钾、钙、镁等无机盐成分。这些成分具有化痰、软坚的功效，适用于治疗痞块、大便燥结等症状。

举例：昆布

【性味与归经】咸，寒。归肝、胃、肾经。

【功能与主治】消痰，软坚散结，利水消肿。用于瘿瘤，瘰疬，痰饮水肿。

特殊气味背后的治疗智慧

如果说五味尚能被现代人理解，那么中药里某些特殊难闻的气味就真正考验着使用者的勇气。一些中药自身带有“体味”，这些气味可能引人不适，也可能让人趋之若鹜，人与人之间对气味的主观感受不径相同。

中药的气味大多来自于挥发性化学成分，如萜烯、酚类、醛类、酮类等。中药高温煎煮时，挥发物质增多，也就产生了各种特殊气味。在中药世界里，这些“体味”也是药物内在功效的外在信号，隐藏着中医独特的治疗哲理。

屎臭味

代表中药：鸡矢藤

鸡矢藤的鲜叶揉搓后会散发类似鸡粪的异味，因此得名。鸡矢藤是茜草科植物鸡矢藤的干燥地上部分，其特殊气味主要来源于叶片、茎皮中的含硫化合物。“以秽治秽”，鸡矢藤入脾、胃经，能醒脾开胃，有良好的健运脾胃、消食化积之功，又苦寒降泄，兼能清热解毒、祛湿。故鸡矢藤可用治食积不化，胁肋脘腹疼痛，泄泻下痢及疮疡肿痛，湿疹等。现代药理研究发现，鸡矢藤具有抗炎、镇痛、调节胃肠功能、抗病原微生物等作用。

蒜臭味

代表中药：阿魏

阿魏具强烈而持久的蒜样特异臭气，嚼之有灼烧感。阿魏是伞形科植物新疆阿魏或阜康阿魏的树脂，主要成分包括挥发油、树脂和树胶等。‌阿魏的挥发油中含有蒎烯和多种二硫化合物，其中仲丁基丙烯基二硫化物是其特殊蒜臭的原因。阿魏具有消积，化癥，散痞，杀虫的作用，可用于肉食积滞，瘀血癥瘕，腹中痞块，虫积腹痛。现代研究表明，阿魏中特征性成分主要为倍半萜类、香豆素类、挥发油类等，具有抗炎、抗肿瘤、抗氧化等多种药理活性。

鱼腥味

代表中药：鱼腥草

鱼腥草鲜品具鱼腥气，阴干后腥气减弱，微发芳香。它又名折耳根，性微寒，味辛，归肺经。鱼腥草具有清热解毒，消痈排脓，利尿通淋的功效，可用于肺痈吐脓，痰热喘咳，热痢，热淋，痈肿疮毒，是治疗“肺痈”的良药。鱼腥草干品和鲜品皆可入药，不宜久煎，水煎或捣汁服用，亦可以捣敷或煎汤熏洗外用。鱼腥味来自于鱼腥草素，也是鱼腥草抗菌的活性成分之一。现代药理研究表明，鱼腥草素对金黄色葡萄球菌、肺炎双球菌、甲型链球菌等多种细菌有不同程度的抑制作用，被誉为“天然的抗生素”；部分非挥发成分有抗病毒的作用，能增强白细胞吞噬能力，提高免疫力，还有利尿、抗炎、镇痛、止血、促进伤口愈合的作用。

羊膻味

代表中药：白鲜皮

白鲜皮是皮肤科的常用中药，为芸香科植物白鲜的干燥根皮，以其色白而有羊膻气味得名。《本草正义》记载：“白鲜皮气味甚烈，故能彻上彻下，通利关节，胜湿除热，无微不至”。正是因为这种独特的气味，更擅长在体内走来走去，能走表达里。白鲜皮具有清热燥湿，祛风解毒的作用，可用于湿热疮毒，黄水淋漓，湿疹，风疹，疥癣疮癞，风湿热痹，黄疸尿赤。白鲜皮主要含有生物碱、倍半萜类、柠檬苦素等化学成分。现代研究证实其具有多种药理作用，如抗菌、抗炎、保护心血管、杀虫、抗过敏、改善胃肠活动等。

腥臭味

代表中药：蜈蚣

蜈蚣是五毒之一，气微腥，有特殊刺鼻的臭气。蜈蚣辛温有毒，走窜搜剔，专入肝经，功同全蝎而药力更胜，并常与全蝎相须为用，以增药力。具有息风镇痉，通络止痛，攻毒散结的作用，可用于肝风内动，痉挛抽搐，小儿惊风，中风口㖞，半身不遂，破伤风，风湿顽痹，偏正头痛，疮疡，瘰疬，蛇虫咬伤。蜈蚣虽毒，但以其强大的搜邪破瘀之力，“以毒攻毒”，临床在乳腺癌、肝癌、食道癌、鼻咽癌、大肠癌等恶性肿瘤方面应用广泛。现代药理研究表明，蜈蚣具有抗肿瘤，抗菌，抗炎，止痉，促进免疫的作用。

中药五味、气味的双刃剑属性

酸、苦、甘、辛、咸，及难闻的气味，并非单一存在于同一中药，每一味中药都具有其独特的气与味，共同构成多样性的中药个体。中药的五味（酸、苦、甘、辛、咸）和特殊气味（如腥、臊、腐臭等）多为药效的标志。临床上中药灵活随证组方配伍，煎煮后口感与气味变得更为复杂，可能成为患者服用汤药依从性的最大障碍；有部分中药口感良好、安全性能高，形成“药食同源”应用于养生保健中。

中药的五味、特殊气味，承载着数千年的中医药智慧。随着科学发展，我们逐步掌握了其中的科学内涵。吸引人的气味，固然让人心情愉悦，但那些令人体验不佳的气味，也正是我们需要的治疗力量，良药苦口利于病，奇香异臭蕴玄机。

作者：湛江市第二中医医院 黄敏仪 中药师、广东省中医院药学部临床药学科 张杰 副主任药师

审核：广东省中医院药学部总院药剂科 钟燕珠 主任中药师、广东省中医院药学部临床药学科 王颖彦 主任药师

编辑：温嘉林 程焕映

责编：陈广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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